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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2日 星期四

意義的追尋

體驗人生

從小我就很喜歡思考,長大後特別喜歡思考人生的意義。

基於對意義的追尋,中學時候也曾上教會,希望從基督教尋找答案。

回想起來,其實教會生活挺為適合自己,不但有我所喜愛的讀書和音樂活動,有一班弟兄姊妹互相支持,而且對於生存和死亡的問題都有完整的解答。

但我終究難以接受以一個超自然個體作為信仰和意義的基礎。

所以到了大學時候,我逐漸淡出教會,嘗試從其他角度思考人生的方向。

當時最大的發現,是世界和人生縱使本無意義,但我們仍然可以自行賦予意義。

那時候的想法,是世界這麼大,我們的人生卻如此短暫,所以我人生的意義便是把握時間,盡情去體驗和探索。

這種體驗人生的價值觀,也決定了我之後十年的人生動向-- 無論是選科、環遊世界,都是以體驗更多作為前提。

但以體驗為目標的人生也有盡頭。

即使是環遊世界,到了某個時刻,也會覺得煩悶,然後會反問自己,去這麼多旅行是為了什麼。

自己的人生,又是否在一場接一場的旅行中度過?

價值喪失
不但如此,以體驗為基礎的人生,也是個頗為自我中心的人生。

很多決定都是由自己的角度出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能夠忠於自己,當然很好。

但有時太過以感覺為依歸,自己便容易變得衝動,沒有耐性,也容易因為感到煩厭而放棄。

而且這兩年來還有另外一個問題。

之前去旅行,總算都是自己一直很想做的事情,所以較容易堅持,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但這兩年回到香港重投職場,當我所做的事情不是自己最想做的,自己便容易覺得迷惘。

我一方面會覺得眼前的工作重重複複,自己營營役役,生活沒有意義。

另一方面由於欠缺內在價值,自己反而容易受到外在環境的價值影響。

以香港普遍的價值來說,就是一切以錢來衡量-- 雖然我本身不是很重視金錢,但我會將以最少時間賺到最多金錢作為目標,希望早日取回自由,重新過著有意義的生活。

但這樣的想法,也會令自己的心態很扭曲。

一方面很容易與旁人比較,覺得自己很無用,賺錢的能力不夠人高。

一方面也會覺得眼前的生活無意義,好想時間快點過,早日擺脫工作的牢籠。

這種空虛和不滿足的感覺,令我變得消沉。

無論是我嘗試減低工作量,或者尋找生活小確幸,都無法彌補。

信仰
慢慢的,我無法接受自己的生活處於如此空虛混沌的狀態,直至我達到財富自由,或者找到新的寄託,例如以養育家庭子女為人生意義的目標。

我甚至懷疑,即使我能夠自由運用時間,我仍然會感到空虛混沌,或者過著淺嘗即止的人生,這些都不是我想達到的狀態。

最終我發現,我需要信仰,讓我能投身於一個更大的體系,重新得到價值和方向的指標,讓我知道我是為了什麼而做,為了什麼而活。

我需要一個信仰,讓我的人生重新得到意義。

那我應該選擇怎樣的信仰呢?

我首先知道,我不想重回宗教的舊路。

我不想以一個超自然的個體,作為我信仰和人生意義的基礎。

在宗教以外,有些人會以家庭,或國族作為奉獻人生的方向,但我卻覺得這有點狹隘,而且以我身處的環境來說也不是很合適。

然後我開始思考,在我所景仰的人之中,他們有什麼共通之處,讓我能夠參考效法?

我開始思考他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他們的選擇,他們所過的人生-- 

蘇格拉底重視人的生活,曾說“未經審視的生活不值得過。”

孔子相信人是道德主體,說過“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佛陀相信每個人都有覺悟的能力。

耶穌教導“要愛人如己。”,為了人類不惜犧牲自己釘十架。

司馬遷忍辱負重,突破編年史的方式,為歷史人物立傳,寫就史記。

富蘭克林和一眾美國建國先賢,提出“人人生而平等,有權追求生命、自由、幸福。”

沙特說“存在主義是一種人文主義。”

曼德拉選擇在多年囚禁後饒恕他的敵人,為民族和解而努力……

 

最後我發現,縱使這些人來自不同的時間空間,但他們都有個共通點,就是他們都十分重視人。

他們生活和思想的重心都放在人身上,從人的角度出發。

他們相信每個人都有價值,努力發掘他們的潛能,希望每個人都能活得更好。

概括來說,原來我所景仰的人,都是以人為本的人文主義者。

人文精神,原來這就是我一路尋找的答案。

人文精神

其實我一向都很喜歡與人文有關的東西,但我從來沒有想過可以以人文精神作為我信仰的基礎。

不過我發覺其實這也可行。

雖然人文精神沒有神,對世界的起源和死後的結局沒有解答,但人文主義仍然可以發揮信仰的功能,解答人生大部分問題,為我的生活賦予意義。

更重要的是,人文精神的覺醒讓我有了一種歸屬感,好像能夠融入這幾千年來重人的傳統,和我所景仰的人有了新的連結,看事物也有了新的角度。

我不再覺得孤單一人,在這人生的旅途中獨自尋索。

原來在我以前,已經有許多人曾經思考過,掙扎過,用他們的經歷告訴我,怎樣做一個更好的人,怎樣才能創造更好的社會,怎樣才能活出一個更美好的人生。

當我仍然生存,實踐和發揚人文精神便成為我的任務,直到我有一天死去,和我的先輩一樣重新化成星塵。

但我期望自己的言與行仍然變成人文傳統的點點滴滴,希望人類的未來變得更為美好……

這覺察也令我的生活變得更有意義,我減少了與人比較,反而重視我實際能做什麼。

人文精神的覺醒,也讓我知道什麼事情我應該去做,甚至等著我去做。

人文主義提供了一個價值的基礎,讓我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事重要,什麼可以先放在一邊。

這些都是之前我處於一個虛無狀態的時候無法做到的。

所以有趣的是,這十年來信仰尋索的過程終於告一段落。

眼前等候著我的,是如何在生活中實踐人文精神,或者為了發揮人文主義做得更多。

實踐

那麼我可以如何在生活中實踐呢?

是要做無國界醫生,或者走到非洲幫助災民嗎?好像也不是。

我想最直接的方法,是在生活中將人當人,關注他們的需要和感受。

例如以前行醫時,很容易將病人當成一個問題、麻煩、或者案例看待。

但作為一個人文主義者,做醫生的任務,就是為他們解決問題,承擔他們的憂慮,提供安慰。

順帶一提,這人文精神的覺醒,也令我和醫生這身份重新連結。

以前總覺得行醫不是我最想做的事,只是謀生的手段,所以想盡快儲夠錢,讓我有時間做其他更想做的事。

但現在當我以人文精神作為意義的基礎,我便發現其實醫生是一個十分符合人文精神的工作。

即使我日後按自己的興趣開書店,或者做學者,我所能發揮的作用,也未必比一個醫生來得多。

另一個我覺得值得做的事,是對人文主義的源流增添認識。

雖然自己也很喜歡閱讀,但之前沒有試過從人文主義的角度來理解這個世界,或者認真閱讀過人文主義的經典。

從古希臘,到東方,到文藝復興,啟蒙時代,以至近現代的演變……看來眼前還有很多功夫要做。

而且這過程也未必只是我一人去做。未來有沒有可能聚集一伙人,一起去探索,一起去練習如何將人文精神實踐得更好?

限制

當然,人文主義不是萬能,也會有它的問題和限制。

首先,人文主義頗為講求理性,希望我們能夠自主作出選擇。

但人總有懶惰,不想思考的時候,所以時刻實踐人文主義便有其困難。

而且過度重視重視理性的傾向,也可能令人減少靈性方面的培養。

或者將人的地位放得太高,反而忽視了人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忽略了人與萬物的關係。

然後,人文精神也希望我們能夠將心比己,照顧別人的需要和感受。

但同樣的,人也有自私的時候。能夠對人體貼,保持同理心,這些都需要練習,以及在有餘力的時候才能夠做得更好。

也有人會覺得人文主義太過離地,好像要在基本生活需求都滿足之後,才能思考如何對人的貢獻。

雖然我不覺得工作謀生和追求人生意義互相抵觸,但當人還是處於為口奔馳,朝不保夕的狀態,鼓勵他們追求人文精神的確容易變得陳義過高。

最後,人文主義在絕對的尺度上也沒有解決虛無的問題。

畢竟人類自有文明以來也不到一萬年。

但人類全體在一千年後會否繼續存在,還是未知之數。

不過這也太遠了,何況相比結果,自己為了什麼而做可能更為重要。

挑戰

除了內在限制,人文主義也會面對一些外在的挑戰。

雖然人文主義在現代已經是一個頗為重要的思潮,甚至化為普世價值,但人文精神仍然容易受到集體主義的威脅。

例如現代資本主義社會某程度上是一個超大型商業機器,將人壓縮成齒輪,甚至一種資源去看待,那麼講求個人價值的人文主義會否和商業社會發生衝突?

另一方面,當周遭環境出現不公義和不合理的事,講求真誠過活的人文主義者是否會感到水土不服,甚至有需要發聲,嘗試糾正?這些也是需要思考的地方。

最大的問題是,自己的成長背景相對優裕,一向沒有遇上什麼艱難和試煉,沒有怎樣見識過人性的黑暗,或者面對饑荒和戰亂。

所以無論我現在有多相信人文主義也好,這信心也未曾歷經考驗。

唯有真正面對苦難,才能知道我對人類的信心是否站立得住。

不過怎樣也好,既然方向已經確立,便讓自己一步一步,做好眼前的事情吧。

2025年3月21日 星期五

人文社群的建立:讀 Greg Epstein《Good without God》

最近在讀哈佛大學人文牧者(Humanist Chaplain)Greg Epstein 所寫的《Good without God》。這本書探討在沒有宗教信仰的情況下,人們如何尋找生命的意義,並建立屬於自己的社群。

自從領略人文主義,我發現我的閱讀興趣可以分為三個範疇:
  1. 人文經典:如《孟子》、原始佛經、塔木德等,奠定人文思想基礎的作品。
  2. 人文傳記:例如一行禪師、George Orwell、《Tuesday with Morrie》等故事
  3. 人文主義介紹:如《Humanly Possible》(中譯《人文主義的追尋:人文主義七百年來的自由思考、探究和希望》),以及正在閱讀的《Good without God》。
《Good without God》屬於第三類,它不僅探討我們為何要行善(be good),如何在沒有宗教的情況下行善(how to be good without God),也將社群視為人文主義的核心。

書影,與作者 Greg Epstein

書中觀點

可能因為作者 Greg Epstein 是美國土生土長的猶太人,所以在書中他花了大量篇幅討論如何在離開基督教或猶太教後仍然保持道德。但這並非我最關注的觀點,因為華人社會宗教意識本來就比較淡泊。

吸引我的是第三部分:如何建造一個人文主義社群。

可能因為懷念以前的教會生活,或者以前的抗爭歲月,我總會希望建立/加入一個社群,彼此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努力,互相支持。在那裡,我們可以圍坐一桌,談論生命的意義,探尋道德的實踐;在那裡,我們不必假裝堅強,可以坦露內心的脆弱與期待。

可惜自從大學畢業以後,這種社群的可能性便逐漸淡泊-- 一方面人們忙於工作,組織自己的家庭,一方面我也不停在轉換方向,沒有生活在一個穩定的社群裡,有時也會覺得頗為可惜。

如何建立人文主義社群?

在書中,作者並未提供一個明確的社群建構藍圖,但他提出了兩個關鍵要素:
  1. 明確的方向(Sense of Purpose):一個社群必須有清晰的目標,讓參與者感受到使命感,這是凝聚力的基礎。
  2. 情感的連結:在理智層面,大多數人都能認同人文主義的普世原則,例如理性、關懷和平等。然而,宗教之所以對許多人具有強大吸引力,不僅在於信仰的神祇,更在於團體中人與人之間的深厚關懷,宛如家庭般的溫暖。
Epstein 建議人文主義者不要將精力過多地放在與人辯論神的存在或道德的抽象問題,而是應該聚焦於實際行動。唯有透過真切的傾聽和關懷,人們才能真正感受到,即使沒有宗教信仰,人性中的光輝依然可以閃耀。

要維繫一個社群,文化和傳統同樣不可或缺。即使沒有宗教,人文社群仍可以發展出屬於自己的聚會方式與儀式。我們仍然可以禁食、朝聖,或者慶祝春分和聖誕,這些活動都能強化社群的凝聚力。

儀式和傳統,對每一個信仰都是不可或缺

實踐

讀完 《Good without God》,也讓我躍躍欲試,想建立一個人文社群。

不過仍然有兩點要考慮。第一點是,公開宣揚人文主義會否太過 hard core?另一點是,自己年紀尚輕,經驗淺薄,我是否有足夠的能力來創立並領導一個尋找真理的社群?

或許改變不必驚天動地,可以從一場小小的聚會開始——幾個朋友,一杯茶,一本書,幾句真心的話。種子落地的瞬間。

在這無神的星空下,我願做一個點燈的人。不是為了燃亮整個世界,而是為了讓身邊的人,看見彼此的臉,看見人性的光輝。

有一天,當這些微光匯聚,或許我們會發現,那片星空並不冰冷。因為我們已在其中,照亮了彼此的臉龐。


(與AI 共作)

2025年2月10日 星期一

當雙腳踏上異地,我們真能看清世界嗎?旅行的知見與障礙

許多人說旅行能打破偏見,但事實可能比想像中複雜。

我們總習慣用幾個標籤定義陌生國度:印度是骯髒與混亂,巴黎是浪漫與優雅,東京是秩序與繁忙。

這些印象或許來自新聞片段,或許源於他人隻字片語。直到某天真正踏上那片土地,在市場與攤販討價還價,在咖啡館聽途人聊天,在擁擠公車與陌生人手肘相碰,那些平面標籤才逐漸暈染出層次-- 原來德里老城區的髒亂裏,藏著百年老廟飄散的檀香;恆河岸邊的火光,映照著人們對超脫的敬畏和追求。

親身走動帶來最珍貴的禮物,是理解每個地方都承載著多重時空。在印度南部科契,葡萄牙殖民時期的教堂尖頂與中國漁網在夕陽下並立;香港重慶大廈的廉價旅館走廊,飄著非洲商人的古龍水與南亞餐廳的咖哩味。這些錯雜的紋理,終究要雙腳丈量過才能編織成真實的認知。

然而這份認知也帶著危險。五天行程跑遍十個景點的「快閃式旅行」,往往讓人產生虛妄的底氣。就像跟著攻略吃遍台南小吃,便自認懂得台灣飲食文化;在曼谷逛完大皇宮與水上市場,就斷言理解泰國精神。

這種淺薄的自信,有時比無知更具殺傷力——它讓我們將浮光掠影的見聞,膨脹成評斷他者的標準。

更矛盾的是,那些被精心設計的觀光路線,反而模糊了真實的生活。

以香港為例,遊客能看見天壇大佛的莊嚴,卻看不見年輕人在劏房熬夜加班的倦容;能拍到霓虹燈下的廟街夜市,卻拍不進茶餐廳裡街坊談論租金時的嘆息。

即便像我這樣生於斯,長於斯,又何嘗真正讀懂這座城市?每天經過的小型商場,始終沒試過走上去了解那裏做什麼生意;路過貼滿招租廣告的唐樓,也從未深究住戶的故事。

旅行的真義,或許不在征服,而在謙卑。當我們站在異鄉的街頭,與其急於貼上結論的標籤,不如留一份靜默的敬畏:眼前的「真實」,不過是萬花筒中某個角度的剪影,輕輕一轉,便換了天地。

正如印度教徒會低語,混亂與神聖從來是一體兩面;香港人則慣於自嘲,這座城市的魅力,恰在於她的難以定義。

下次收拾行囊時,不妨在行李箱裡留些空隙——不是為了塞滿紀念品,而是為那些尚未觸及的故事,留一片溫柔的餘地。

真正的旅人,懂得在每一次啟程時,都攜帶一顆願意被顛覆的心,輕裝上路,去迎接下一個未知。

(與 AI 共作)

2025年1月1日 星期三

意義的追尋

體驗人生
從小我就很喜歡思考,長大後特別喜歡思考人生的意義。基於對意義的追尋,我中學時候也曾上教會,希望從基督教尋找答案。

回想起來,其實教會生活挺為適合自己,不但有我所喜愛的讀書和音樂活動,有一班弟兄姊妹互相支持,而且對於生存和死亡的問題都有完整的解答。

但我終究難以接受以一個超自然個體作為信仰和意義的基礎。所以到了大學時候,我逐漸淡出教會,嘗試從其他角度思考人生的方向。

當時最大的發現,是世界和人生縱使本無意義,但我們仍然可以自行賦予意義。那時候的想法,是世界這麼大,我們的人生卻如此短暫,所以我人生的意義便是把握時間,盡情去體驗和探索。

這種體驗人生的價值觀,也決定了我之後十年的人生動向-- 無論是做精神科醫生、環遊世界、做老師,都是以體驗更多作為前提。

但以體驗為目標的人生也有盡頭。即使是環遊世界,到了某個時刻,也會覺得煩悶,然後會反問自己,去這麼多旅行是為了什麼。自己的人生,又是否在一場接一場的旅行中度過?

價值喪失
不但如此,以體驗為基礎的人生,也是個頗為自我中心的人生。很多決定都是由自己的角度出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能夠忠於自己,當然很好。但有時太過以感覺為依歸,自己便容易變得衝動,沒有耐性,也容易因為感到煩厭而放棄。

而且這兩年來還有另外一個問題。之前去旅行,做老師,總算都是自己一直很想做的事情,所以較容易堅持,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但這兩年回到香港重投職場,當我所做的事情不是自己最想做的,自己便容易覺得迷惘。我一方面會覺得眼前的工作重重複複,自己營營役役,生活沒有意義。另一方面由於欠缺內在價值,自己反而容易受到外在環境的價值影響。

以香港普遍的價值來說,就是一切以錢來衡量-- 雖然我本身不是很重視金錢,但我會將以最少時間賺到最多金錢作為目標,希望早日取回自由,重新過著有意義的生活。

但這樣的想法,也會令自己的心態很扭曲。一方面很容易與旁人比較,覺得自己很無用,賺錢的能力不夠人高。一方面也會覺得眼前的生活無意義,好想時間快點過,早日擺脫工作的牢籠。

這種空虛和不滿足的感覺,令我變得消沉。無論是我嘗試減低工作量,或者尋找生活小確幸,都無法彌補。

信仰
慢慢的,我無法接受自己的生活處於如此空虛混沌的狀態,直至我達到財富自由,或者找到新的寄託,例如以養育家庭子女為人生意義的目標。

我甚至懷疑,即使我能夠自由運用時間,我仍然會感到空虛混沌,或者過著淺嘗即止的人生,這些都不是我想達到的狀態。

最終我發現,我需要信仰,讓我能投身於一個更大的體系,重新得到價值和方向的指標,讓我知道我是為了什麼而做,為了什麼而活。我需要一個信仰,讓我的人生重新得到意義。

那我應該選擇怎樣的信仰呢?

我首先知道,我不想重回宗教的舊路。我不想以一個超自然的個體,作為我信仰和人生意義的基礎。

在宗教以外,有些人會以家庭,或國族作為奉獻人生的方向,但我卻覺得這有點狹隘,而且以我身處的環境來說也不是很合適。

然後我開始思考,在我所景仰的人之中,他們有什麼共通之處,讓我能夠參考效法?

我開始思考他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他們的選擇,他們所過的人生-- 

蘇格拉底重視人的生活,曾說“未經審視的生活不值得過。”

孔子相信人是道德主體,說過“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佛陀相信每個人都有覺悟的能力。

耶穌教導“要愛人如己。”,為了人類不惜犧牲自己釘十架。

司馬遷忍辱負重,突破編年史的方式,為歷史人物立傳,寫就史記。

富蘭克林和一眾美國建國先賢,提出“人人生而平等,有權追求生命、自由、幸福。”

沙特說“存在主義是一種人文主義。”

曼德拉選擇在多年囚禁後饒恕他的敵人,為民族和解而努力……

 

最後我發現,縱使這些人來自不同的時間空間,但他們都有個共通點,就是他們都十分重視人。

他們生活和思想的重心都放在人身上,從人的角度出發。他們相信每個人都有價值,努力發掘他們的潛能,希望每個人都能活得更好。概括來說,原來我所景仰的人,都是以人為本的人文主義者。

人文主義,原來這就是我一路尋找的答案。

人文主義
其實我一向都很喜歡與人文有關的東西,但我從來沒有想過可以以人文主義作為我信仰的基礎。不過我發覺其實這也可行。

雖然人文主義沒有神,對世界的起源和死後的結局沒有解答,但人文主義仍然可以發揮信仰的功能,解答人生大部分問題,為我的生活賦予意義。

更重要的是,人文主義的覺醒讓我有了一種歸屬感,好像能夠融入這幾千年來重人的傳統,和我所景仰的人有了新的連結,看事物也有了新的角度。我不再覺得孤單一人,在這人生的旅途中獨自尋索。

原來在我以前,已經有許多人曾經思考過,掙扎過,用他們的經歷告訴我,怎樣做一個更好的人,怎樣才能創造更好的社會,怎樣才能活出一個更美好的人生。

當我仍然生存,實踐和發揚人文精神便成為我的任務,直到我有一天死去,和我的先輩一樣重新化成星塵。但我期望自己的言與行仍然變成人文傳統的點點滴滴,希望人類的未來變得更為美好……

這覺察也令我的生活變得更有意義,我減少了與人比較,反而重視我實際能做什麼。

人文精神的覺醒,也讓我知道什麼事情我應該去做,甚至等著我去做。

人文主義提供了一個價值的基礎,讓我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事重要,什麼可以先放在一邊。這些都是之前我處於一個虛無狀態的時候無法做到的。

所以有趣的是,這十年來信仰尋索的過程終於告一段落。

眼前等候著我的,是如何在生活中實踐人文精神,或者為了發揮人文主義做得更多。

實踐
那麼我可以如何在生活中實踐呢?

是要做無國界醫生,或者走到非洲幫助災民嗎?好像也不是。

我想最直接的方法,是在生活中將人當人,關注他們的需要和感受。

例如以前行醫時,很容易將病人當成一個問題、麻煩、或者案例看待。但作為一個人文主義者,做醫生的任務,就是為他們解決問題,承擔他們的憂慮,提供安慰。

順帶一提,這人文主義的覺醒,也令我和醫生這身份重新連結。以前總覺得行醫不是我最想做的事,只是謀生的手段,所以想盡快儲夠錢,讓我有時間做其他更想做的事。

但現在當我以人文精神作為意義的基礎,我便發現其實醫生是一個十分符合人文精神的工作。即使我日後按自己的興趣開書店,或者做學者,我所能發揮的作用,也未必比一個醫生來得多。

另一個我覺得值得做的事,是對人文主義的源流增添認識。

雖然自己也很喜歡閱讀,但之前沒有試過從人文主義的角度來理解這個世界,或者認真閱讀過人文主義的經典。從古希臘,到東方,到文藝復興,啟蒙時代,以至近現代的演變……看來眼前還有很多功夫要做。

而且這過程也未必只是我一人去做。未來有沒有可能聚集一伙人,一起去探索,一起去練習如何將人文精神實踐得更好?

限制
當然,人文主義不是萬能,也會有它的問題和限制。

首先,人文主義頗為講求理性,希望我們能夠自主作出選擇。但人總有懶惰,不想思考的時候,所以時刻實踐人文主義便有其困難。

而且過度重視重視理性的傾向,也可能令人減少靈性方面的培養。或者將人的地位放得太高,反而忽視了人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忽略了人與萬物的關係。

然後,人文主義也希望我們能夠將心比己,照顧別人的需要和感受。

但同樣的,人也有自私的時候。能夠對人體貼,保持同理心,這些都需要練習,以及在有餘力的時候才能夠做得更好。

也有人會覺得人文主義太過離地,好像要在基本生活需求都滿足之後,才能思考如何對人的貢獻。

雖然我不覺得工作謀生和追求人生意義互相抵觸,但當人還是處於為口奔馳,朝不保夕的狀態,鼓勵他們追求人文主義的確容易變得陳義過高。

最後,人文主義在絕對的尺度上也沒有解決虛無的問題。

畢竟人類自有文明以來也不到一萬年。但人類全體在一千年後會否繼續存在,還是未知之數。
不過這也太遠了,何況相比結果,自己為了什麼而做可能更為重要。

挑戰
除了內在限制,人文主義也會面對一些外在的挑戰。

雖然人文主義在現代已經是一個頗為重要的思潮,甚至化為普世價值,但人文精神仍然容易受到集體主義的威脅。

例如現代資本主義社會某程度上是一個超大型商業機器,將人壓縮成齒輪,甚至一種資源去看待,那麼講求個人價值的人文主義會否和商業社會發生衝突?

另一方面,當周遭環境出現不公義和不合理的事,講求真誠過活的人文主義者是否會感到水土不服,甚至有需要發聲,嘗試糾正?這些也是需要思考的地方。

最大的問題是,自己的成長背景相對優裕,一向沒有遇上什麼艱難和試煉,沒有怎樣見識過人性的黑暗,或者面對饑荒和戰亂。

所以無論我現在有多相信人文主義也好,這信心也未曾歷經考驗。唯有真正面對苦難,才能知道我對人類的信心是否站立得住。

不過怎樣也好,既然方向已經確立,便讓自己一步一步,做好眼前的事情吧。

意義的追尋

體驗人生 從小我就很喜歡思考,長大後特別喜歡思考人生的意義。 基於對意義的追尋,中學時候也曾上教會,希望從基督教尋找答案。 回想起來,其實教會生活挺為適合自己,不但有我所喜愛的讀書和音樂活動,有一班弟兄姊妹互相支持,而且對於生存和死亡的問題都有完整的解答。 但我終究難以接受以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