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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19日 星期三

塔木德的秘密:猶太人的精神支柱與成功之道

坊間流傳著許多關於塔木德的傳說。書名響亮的暢銷書總愛告訴你,塔木德是猶太人致富的秘密鑰匙,甚至被奉為「致富聖經」。

然而當我們翻開這些暢銷書,會發現它們多數時候只是在羅列成功案例,講述塔木德如何讓猶太人變得富有,卻沒有觸及核心問題-- 塔木德究竟是什麼?它從何而來,又如何成為猶太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曾經也對這些浮誇的標題感到好奇,但始終找不到答案,直到最近在圖書館裡偶然借到一本由著名拉比 Adin Steinsaltz 撰寫的《塔木德精要》。這本書像一扇窗,讓我得以窺見塔木德的背景,以及猶太人漫長而曲折的故事。



斷層印象與猶太人的獨特性

作為一個曾經上教會的人,我對猶太人的認識像一幅拼圖,缺了大片中間的部分。我熟悉舊約聖經裡的亞伯拉罕、摩西,還有那些在曠野中流浪的以色列子民。

但新舊約之間,以及新約之後的猶太歷史,對我來說幾乎是一片空白。我對猶太人的下一個印象,已經是他們流散各地,屢次遭受迫害,尤其是二戰時德國納粹的屠殺。

然而,猶太人並非只是苦難的註腳。他們在兩千年的流亡中保持了獨特身份,未被同化,甚至最終實現了復國的夢想。

更令人驚訝的是,猶太人常以世俗成就聞名,有不少富豪和知識份子都是出自猶太裔,甚至這個僅佔世界人口0.2%的民族,卻孕育了20%的諾貝爾獎得主。

為何猶太人會有如此驚人的成就?這些成就和塔木德又有何關連?


影響美國歷史的猶太人

從摩西五經到塔木德:一部活的傳統

猶太人的聖書是摩西五經(Torah)。翻開舊約,我們會發現摩西五經包羅萬象,從創世到律法,無所不談。但摩西五經畢竟是成文法,寫在幾千年前的羊皮卷上;隨著時代變遷,許多條文變得難以直接應用。

比如在摩西五經中,猶太人被規定不能在安息日工作。但什麼才算是「工作」?是點火煮飯,拿筆寫字,還是在廁所用廁紙?這些模糊的地方讓人困惑。(答案:點火和寫字都算工作,廁所能否用廁紙則有爭議)

於是,猶太人發展出一套口述法律傳統,稱為米示拿(Mishna),用來補充摩西五經的不足。這套傳統最初靠口耳相傳,經過一千年的演變,才被記錄下來,供後世學者研究、註釋和辯論。這些學者的研究和辯論結集,就是塔木德(Talmud)。

塔木德就像猶太人版本的四庫全書。它全書共20卷,希伯來文版本厚達五千多頁,裡面充滿法律條文、生活規例、學者註釋、民間傳說和哲人諺語,浩如煙海。據我所知,至今仍沒有完整的中文譯本(不過網上可以找到英文全集,搜尋「talmud pdf」就能一窺其壯觀)。

正因如此,坊間那些與塔木德沾邊的書,多半只能摘錄幾個故事或智慧箴言,再配上猶太富豪的成功傳奇,卻很少觸及塔木德的真正內涵。


塔木德第一卷


塔木德內文;中間是米示拿,外面則是評註

塔木德的誕生

至於米示拿和塔木德為何在流傳千年後才結集成書?這要從它的歷史背景說起。

話說米示拿大約在公元200年編成,與新約聖經的誕生時間相近。那是一個動盪的年代,羅馬人的統治和壓迫讓猶太人喘不過氣。

如果把基督教看作猶太教的一個分支,那麼新約聖經和塔木德其實都是猶太人對這場危機的回應。耶穌的門徒相信他是彌賽亞,能將猶太人從苦難中救贖;而塔木德的編纂者則選擇將口述律法化為文字,提醒族人堅守傳統,抵禦外邦文化的侵蝕。

兩條路最終都結出果實。公元70年,聖殿被毀,猶太人流散各地;基督教傳播到外邦,甚至影響了羅馬,成為其國教;而塔木德則成為猶太人最重要的典籍,像一根無形的線,串起一代又一代猶太人的身份與價值。

猶太學者

塔木德的作者

至於塔木德的作者是誰?答案正是新約聖經中最熱衷討論律法的文士和法利賽人。

法利賽人在聖經中是反派人物,常用律法問題刁難耶穌。閱讀塔木德的源流就像閱讀故事的另一面,讓我們了解他們為何對律法如此關注。

不但如此,耶穌對律法的理解,大概也受到猶太傳統的啟發。例如文士中比耶穌早出生數十年的智者希列(Hillel),曾有人挑戰他用一句話總結摩西律法,他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此乃律法之精髓,其餘皆註解。」東西智者都不約而同想到這黃金律,實在令人驚嘆。


智者希列

塔木德與猶太人的成功

有人說,猶太人能在兩千年流亡中保持團結,不被同化,塔木德功不可沒。凡是放棄研究塔木德的族群,都已在歷史中煙消雲散。那麼,塔木德是否也解釋了猶太人為何如此成功?我想答案是一半一半。

一方面,猶太人的成功與他們的經歷有關。自中世紀以來,他們不被允許擁有土地,屢遭排擠,只能轉而從商。流散與迫害的經歷鍛造了他們的韌性,也讓他們更懂得團結與互助。猶太人還是捐獻最慷慨的族群之一,這種有形與無形的資產,成為他們商業成功的基石。

另一方面,塔木德作為千年智慧的彙編,成為猶太人的生活指南。猶太人重視研讀塔木德,從中汲取智慧,應用於待人接物。

猶太人的智性傳統

更重要的是,塔木德蘊含著的智性傳統。猶太人以學者(拉比)作為社群領袖,甚至有著老師比父親更重要的說法。學者對學問的執著,對細節的追根究底,以及對討論過程的重視,都塑造了猶太人的思維方式。

塔木德中常保留學者討論的正反論證,而且強調知識本身就是研究的最大收穫。這種純粹的求知精神,或許正是猶太人誕生眾多科學家與思想家的原因。

猶太拉比

結語:求知之樂

雖然此生應該沒有機會讀完塔木德,但猶太人對於學問的追求,對我來說也很有共鳴。

我喜歡發問,喜歡在浩瀚的知識海洋中找尋線索。研究塔木德的源流或許不會讓我變得富有,但當我翻開書頁,找到新知,發現“原來如此”的那一刻,那種滿足感已勝過很多很多。

不知道呢,也許我前世也是一個猶太人?

(與AI 共作)

2025年3月7日 星期五

佛陀的智慧:從無常到解脫

在這個瞬息萬變的世界,我們常常被生活中的起伏困擾,心中充滿疑惑和不安。為什麼快樂總是短暫,痛苦卻如影隨形?

最近到訪過佛國斯里蘭卡,對佛陀的教導有了更深入的理解。佛陀的教導就像一盞明燈,指引我們看清人生的真相,並找到通往平靜與自由的道路。

佛陀的智慧始於一個簡單卻深刻的觀察——無常,並通過實用的方法幫助我們從痛苦中解脫。

無常:一切皆變的真相

佛陀首先告訴我們,世上沒有永恆不變的事物。無論是我們的感覺、心思意念、人生的順逆、周遭的環境,還是整個世界,一切都在不斷變化。就像春花會凋謝,秋葉會飄落,沒有一樣東西能永遠保持不變。這種無常是大自然的法則,也是生命的本質。

然而,我們卻常常忽略這個真相。我們習慣認為某些東西會長久存在,比如健康、財富、愛情,甚至是自己的生命。當這些東西變化或消失時,我們感到失落、痛苦,甚至抗拒。這正是佛陀觀察到的:無常是事實,但我們的執著卻讓我們無法接受。



執著:痛苦的根源

佛陀指出,痛苦之所以產生,是因為我們對無常的事物有所執著和留戀。我們試圖抓住那些註定會逝去的東西,結果卻自尋煩惱。這種痛苦無處不在:有生老病死的肉體之苦,也有求而不得的失落、與愛人分離的悲傷、與討厭之人相處的煩惱,甚至是內心深處的焦慮和不安。這些痛苦如同鎖鏈,將我們困在生活的苦海之中。

更深層次地,這種執著還讓我們世世代代在輪迴中流轉。佛陀認為,因為無明和貪欲,人們無法看清無常的本質,於是反覆經歷痛苦,得不到真正的解脫。這一切的根源,就在於我們對世界的錯誤認知和不願放手的態度。

四聖諦:診斷與治療的智慧

為了幫助我們擺脫痛苦,佛陀提出了如同醫生診病般的系統方法——四聖諦:

人生本苦(苦):承認痛苦是生活的常態,這是病徵。
執著是根源(集):指出痛苦來自對無常的執著,這是病因。
痛苦可消除(滅):告訴我們解脫是可能的,這是希望。
八正道是方法(道):提供具體的實踐途徑,這是治療方案。

佛陀並不只是感慨人生多苦,而是深入剖析痛苦的原因,並給出實際的解決之道。他的目標是讓我們認清無常的事實,從根本上斷絕痛苦的根源,走向自由與平靜。

八正道:通往解脫的實踐

那麼,如何才能消除痛苦,進入涅槃呢?佛陀將方法歸納為八正道,這是一套涵蓋認知、態度與行為的生活指南:

1. 正見與正思:從認知開始

正見:對世界有正確的認知,明白「諸行無常」(一切都在變)、「諸法皆苦」(執著帶來痛苦),以及唯有通過佛法才能解脫的真理。

正思:有了正確的認知,人自然減少對世間的貪欲和嗔恨,生起善良與平和的心態。

這兩者是智慧的基礎,讓我們從思想上放下執著。

2. 正語、正業、正命:行為的規範

有了正確的認知和態度,行為自然隨之改變:

正語:用真誠、友善的語言,避免謊言和傷人之語。

正業:行為正直,不傷害他人,遵守道德。

正命:選擇不損害他人或社會的職業與生活方式。

這三者是道德的實踐,幫助我們與世界和諧相處。

3. 正勤、正念、正定:修行的精進

佛陀明白,人容易回到舊有的習性,因此強調持續的努力:

正勤:不斷精進,防止惡念生起,培養善念。

正念:時刻覺察自己的身心狀態,明白無常的本質,不被雜念牽引。

正定:通過冥想與專注,讓心靈平靜,深入洞察真相。

這三者是修行的核心,讓我們穩定心靈,逐步走向解脫。

戒、定、慧:八正道的精髓

八正道也可以用戒、定、慧三個字概括:

戒(正語、正業、正命):規範言行,建立道德基礎。

定(正勤、正念、正定):專注修行,淨化內心。

慧(正見、正思):洞察真相,超越執著。

這三者相輔相成,從認知到行為,再到心靈的提升,形成一條完整的解脫之路。




現代啟示:與認知行為療法的共鳴

有趣的是,佛陀的教導與現代心理學中的認知行為療法(CBT)有著驚人相似之處。CBT認為,人的情緒和行為由認知驅動,通過改變不合理的想法和行為實踐,可以改善生活品質。

同樣,八正道從正見和正思開始,調整我們對世界的看法,進而影響言語、行為和生活方式,並強調不斷的練習與覺察。

在當今社會,面對壓力與焦慮時,佛陀的智慧依然適用。無論是通過正念冥想來平靜心靈,還是通過正見放下執著,這些方法都能幫助我們找到內心的安寧。

結語:平實而深刻的指引

佛陀的教導告訴我們,無常是生命的真相,執著是痛苦的根源,而解脫之道就在於改變我們的認知與行為。

當然,理解無常並不意味著消極或放棄。相反,當我們接受變化是生命的本質,我們反而能更加珍惜當下,更加自由地生活。

我們不再執著於過去的榮耀或失敗,不再過度擔憂未來的得失,而是專注於現在,用智慧和慈悲引導我們的言行。

這就是佛陀對美好人生的答案:不是追求永恆不變的快樂,而是在變化中保持平靜;不是執著於外在的擁有,而是培養內在的智慧和慈悲;不是逃避生命的現實,而是勇敢地面對並超越。

在這個快速變化的世界,佛陀二千五百年前的智慧或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通過理解無常,放下執著,實踐八正道,我們每個人都能在生活波濤中找到內心的平靜,活出美好人生。



(與AI共作)

2025年2月12日 星期三

薄伽梵歌:古印度智慧與現代啟示

最近在閱讀《薄伽梵歌》。這部被譽為印度教聖典的作品,出自印度最長史詩《摩訶婆羅多》。有人說,讀懂《薄伽梵歌》,就能窺見印度人的精神面貌。

幾年前,我在印度旅行時也曾想翻開這本書。但《薄伽梵歌》雖是史詩的精華,篇幅卻不短,而且內容深奧,最終沒能讀完。那時我上網查了一下,發現有人說《薄伽梵歌》的主旨是「不必顧慮後果,只要做對的事,或者符合種姓要求的事」。我心裡卻犯嘀咕:一個宗教的精華,難道就這麼簡單,甚至有點膚淺?

直到最近,我在書店偶然找到一本印度神話學家對《薄伽梵歌》的解說,搭配原文重新閱讀,才真正進入了這部經典的世界,了解更多。這次閱讀的收穫,不僅讓我對《薄伽梵歌》的故事和思想有了新認識,也讓我繼續思考它對印度人,甚至對非印度教徒的意義。




阿周那的困境
《薄伽梵歌》的故事背景,發生於古印度一場驚心動魄的親族大戰。當時,兩群堂兄弟之間因為爭奪王權而分裂,最終在戰場上兵戎相見。主角阿周那是大將之一,他站在戰車上,看著對面陣營裡全是自己的叔伯兄弟,頓時心生恐懼,手軟腳軟,甚至寧願自己死,也不願殘害親人。

這一刻,他的御者黑天站了出來。黑天不是普通人,他是毗濕奴大神的化身,也被稱為「至尊者」(薄伽梵)。為了鼓舞阿周那重拾鬥志,黑天說了一番訓誡,內容便是《薄伽梵歌》——「至尊者之歌」。

黑天與阿周那

黑天的教誨
那麼,黑天到底說了什麼,能讓阿周那從猶豫走向戰場?黑天從三個角度切入,告訴阿周那,即使他大開殺戒,在某些意義上也是合適,合乎正法/宇宙法則的。

知識論:靈魂永存,生死只是輪迴一環
黑天首先從知識的角度解釋,世界萬物只是表象,真正的本質是靈魂,而靈魂與梵(宇宙本源)同源,永遠不滅。即使肉身消亡,靈魂也會進入輪迴。所以,阿周那即使殺了親族,也只是送他們進入下一個生命階段,完成彼此的因果。黑天指出,阿周那的恐懼,來自於對事物本質的無知。

行動論:使命至上,符合正法即無咎
接著,黑天從行動的角度指出,每個人都有天生的使命。阿周那身為剎帝利(武士),他的職責就是消滅敵人,捍衛正法。只要他不被私慾驅使,忠實履行使命,即使戰場血跡斑斑,或自己戰死沙場,他的行為也是合乎正法,不需計較後果。

奉獻論:奉獻於神,超脫輪迴
最後,黑天現出本相,並從奉獻的角度宣佈:這場大戰是神的意旨,阿周那只是神的工具。他的殺戮,實際上是對神的奉獻。只要他全心全意將自己交給神,不僅在戰場上,在日常生活中也是如此,他就能蒙神喜悅,最終超脫輪迴,與梵合一。

這三點對應《薄伽梵歌》的三大思想:數論瑜伽(知識)、行動瑜伽(使命)、奉愛瑜伽(奉獻)。乍聽之下,鼓勵阿周那殺戮的教導似乎有些駭人,但如果撇開戰爭背景,黑天其實在講述靈魂、宇宙和人生的本質。這也許正是印度人注重敬拜、不重現世傳統的一個縮影。

黑天顯露本相:現在我成了死神,世界的毀滅者。

薄伽梵歌為何特別有名?
印度教經典眾多,為什麼《薄伽梵歌》脫穎而出?這得從它的歷史背景說起。《薄伽梵歌》出自《摩訶婆羅多》,這部史詩就像希臘的《荷馬史詩》,經多年口述流傳而成,具體創作年代難以確定。但從內容提到的神明和現存版本看,它晚於《吠陀》經典,大約在佛陀時期(公元前幾世紀)開始結集成書。

一開始,《薄伽梵歌》只是史詩的一部分,並不特別突出。它的地位真正提升,是在幾百年後,伊斯蘭教傳入印度時。當時,印度教面臨一神教的挑戰:伊斯蘭教有全能的真主、明確的道德規範和人人可得救的應許,而印度教信仰長期被婆羅門(祭司)壟斷,缺乏類似內容。這時,《薄伽梵歌》應運而起,裡面的黑天不僅是毗濕奴的化身,更是宇宙真理的來源。他指引思想和行為,並承諾只要全心崇拜他,不分種姓都能得救。這幾乎是印度教版的一神教,自然受到重視。

影響印度人思想的雙面刃
《薄伽梵歌》強調「行事合乎正法,不計後果」,這一點深深影響了印度人的行為。聖雄甘地從中獲得啟發,相信只要為了真理奮鬥,便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甘地因此發起非暴力抵抗運動,對抗英國殖民統治。

然而,這種不計後果的教導也有另一面。由於《薄伽梵歌》沒有具體的行為準則,人們可以按照自己的理解行動。甘地認為自己在實踐正法,但刺殺他的狂熱印度教徒可能也覺得自己是在執行正義。這或許能解釋,為何當今印度政黨(如莫迪領導的BJP)越來越偏激,甚至帶有民粹色彩。

不過,《薄伽梵歌》對印度人思想的影響有多大?我也不能確定。在印度旅行時,我看到民眾崇拜的多是濕婆或毗濕奴,較少直接提到「薄伽梵」這一概念。就像《論語》對中國人潛移默化一樣,《薄伽梵歌》的作用也可能醞藏在日常生活的細節裡,難以量化。

聖雄甘地

給我們的啟示
那麼作為非印度教徒,我們能從《薄伽梵歌》中學到什麼?如果把黑天的教誨看作對「如何活出美好人生」的解答,它其實跨越了宗教界限,給了我們三個方向:

知識:了解世界本質,不被表象迷惑。
使命:不計較後果,實踐自己的使命。
奉獻:將人生奉獻給我們所相信的價值。

從阿周那的戰車到甘地的紡車,這部戰場對話錄始終在回答一個問題:如何在破碎的世界中作出抉擇。《薄伽梵歌》沒有提供標準答案,而是教我們在知識、行動與信念的三棱鏡中,折射出屬於自己的生存之道。

我們或許不必糾結輪迴或種姓,但那份直面矛盾的勇氣,依然能照亮我們各自的荊棘之路。這樣一來,兩千年前的《薄伽梵歌》,依然能和我們的現代生活產生共鳴。

(與AI共作)

English Version

The Bhagavad Gita: Ancient Indian Wisdom and Modern Insights

Recently, I’ve been reading The Bhagavad Gita. This work, revered as a sacred text of Hinduism, originates from India’s longest epic, The Mahabharata. Some say that understanding The Bhagavad Gita offers a glimpse into the spiritual essence of the Indian people.

A few years ago, while traveling in India, I considered diving into this book. Though The Bhagavad Gita is considered the essence of the epic, it’s not short, and its content is profound. Ultimately, I didn’t finish it back then. 

At the time, I looked it up online and found someone summarizing its main idea as: “Don’t worry about the consequences; just do what’s right, or what aligns with your caste duties.” This left me skeptical—could the essence of a religion really be so simple, even somewhat superficial?

It wasn’t until recently, when I stumbled upon an explanation of The Bhagavad Gita by an Indian mythologist in a bookstore, that I revisited the original text with this guide. 

This time, I truly entered the world of this classic, gaining a deeper understanding. The insights from this reading not only gave me a fresh perspective on the stories and ideas within The Bhagavad Gita but also prompted me to reflect on its significance for Indians and even non-Hindus like myself.

Arjuna’s Dilemma

The story of The Bhagavad Gita unfolds against the backdrop of a dramatic family war in ancient India. Two groups of cousins, split over a struggle for power, face each other on the battlefield. 

The protagonist, Arjuna, a great warrior, stands on his chariot and gazes at the opposing side—filled with his uncles, brothers, and kin. Overwhelmed with fear, his hands tremble, his legs weaken, and he declares he’d rather die than harm his own family.

At this critical moment, his charioteer, Krishna, steps in. Krishna is no ordinary figure—he is an incarnation of the god Vishnu, also known as “The Supreme One” (Bhagavan). To inspire Arjuna to take up arms again, Krishna delivers a profound teaching, which forms the content of The Bhagavad Gita—the “Song of the Supreme One.”

Krishna’s Teachings

So, what exactly does Krishna say to move Arjuna from hesitation to action on the battlefield? Krishna approaches the issue from three perspectives, explaining that even if Arjuna engages in widespread killing, it is, in a certain sense, appropriate and in line with dharma (cosmic law).

Knowledge: The Eternal Soul and the Cycle of Rebirth

Krishna begins with a philosophical lens: all things in the world are mere appearances, while the true essence is the soul. The soul, originating from Brahman (the universal source), is eternal and indestructible. Even if the body perishes, the soul moves on to the next phase of reincarnation. Thus, if Arjuna kills his kin, he is simply sending them to their next life, fulfilling their karma. Krishna emphasizes that Arjuna’s fear stems from ignorance of this fundamental truth.

Action: The Primacy of Mission Aligned with Dharma

Next, Krishna shifts to the realm of action. Every individual has an inherent purpose. As a Kshatriya (warrior), Arjuna’s duty is to defeat enemies and uphold dharma. If he acts without selfish desire and faithfully carries out his mission—whether the battlefield is stained with his kin's blood or he himself falls in battle—his actions align with dharma, and he need not dwell on the outcomes.

Devotion: Surrender to God and Transcendence

Finally, Krishna reveals his divine form and speak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devotion. He declares that this war is the will of God (Bhagavan), and Arjuna is merely his instrument. His acts of killing are, in essence, an offering to God. By wholeheartedly surrendering himself to the divine—not just in battle but in all aspects of life—Arjuna can earn God’s favor, ultimately transcending the cycle of rebirth and uniting with Brahman.

These three points correspond to the three major philosophies in The Bhagavad Gita: Sankhya Yoga (knowledge), Karma Yoga (action), and Bhakti Yoga (devotion). At first glance, encouraging Arjuna to kill might seem shocking, but setting aside the context of war, Krishna is really expounding on the nature of the soul, the universe, and human existence. This could be a reflection of why Indians emphasize worship and detachment from worldly concerns.

Why Is The Bhagavad Gita So Renowned?

Among the many Hindu scriptures, why does The Bhagavad Gita stand out? Its historical context provides some clues. The Bhagavad Gita is part of The Mahabharata, an epic akin to Greece’s Homeric Epics, passed down orally over generations, making its exact date of composition uncertain. However, based on the deities it mentions and existing versions, it postdates the Vedas and likely began taking written form around the time of the Buddha (several centuries BCE).

Initially, The Bhagavad Gita was just a segment of the epic, not particularly significant. Its rise to prominence came centuries later, when Islam entered India. At that time, Hinduism faced challenges from monotheism: Islam offered an almighty God, clear moral codes, and salvation for all, while Hindu beliefs were long dominated by Brahmin priests, lacking similar accessibility. 

Facing the challenge, scholars like Shankara began elevating the prominence of the Bhagavad Gita. Krishna, as Vishnu’s incarnation, emerges as a source of cosmic truth, guiding thought and action, and promising salvation to all who worship him devotedly, regardless of caste. This was almost a Hindu version of monotheism, providing hope and comfort for many Indian people. 

A Double-Edged Sword in Shaping Indian Thought

The Bhagavad Gita’s emphasis on “acting in accordance with dharma without attachment to consequences” profoundly influenced Indian behavior. Mahatma Gandhi drew inspiration from it, believing that struggling for Indian's independence fulfilled his life purpose. This conviction fueled his nonviolent resistance against British colonial rule.

Yet, this teaching of detachment from outcomes has a flip side. Since The Bhagavad Gita lacks specific behavioral rules, people interpret it according to their own understanding. Gandhi saw his actions as upholding dharma, but the fanatic Hindu who assassinated him might have felt the same about his own “justice.” This ambiguity might explain why modern Indian political parties, like the BJP under Modi, lean toward extremism and populism.

Still, how deeply does The Bhagavad Gita influence Indian thought? I’m not entirely sure. During my travels in India, I noticed people mostly worshipped Shiva or Vishnu, rarely mentioning “Bhagavan” directly. Much like how The Analects subtly shape Chinese culture, The Bhagavad Gita’s impact might be woven into the fabric of daily life, hard to measure.

Lessons for Us

So, what can non-Hindus take from The Bhagavad Gita? If we view Krishna’s teachings as answers to “how to live a good life,” they transcend religion, offering three universal directions:

Knowledge: Understand the true nature of the world, unshaken by superficial appearances.

Duty: Pursue your purpose without fixating on results.

Devotion: Dedicate your life to the values you hold dear.

From Arjuna’s chariot to Gandhi’s spinning wheel, this battlefield dialogue continually grapples with one question: how do we make choices in a chaotic world? The Bhagavad Gita doesn’t provide a definitive answer but offers a prism of knowledge, action, and faith through which we can find our own path.

We may not struggle with reincarnation or caste, but its courage to confront contradictions can still light the way on our own thorny journeys. In this sense, a text from 2,000 years ago continues to resonate with our modern lives.

2025年1月28日 星期二

讀王陽明: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看完孟子,接著看王陽明。

對我來說,王陽明是一個很特別的人物。一方面他極受歷代名人尊崇,是張居正、曾國藩、孫中山的偶像;另一方面我對他的思想卻了解不多,只是聽說他的心學威力強大,使人能夠成為出色的政治家、軍事家,甚至創業家、改革者。究竟王陽明有什麽魔力,能夠影響這麽多人?

時代背景與思想萌芽

相比孟子,王陽明已經是差不多二千年後的人。當時明朝政治由程朱理學壟斷,講求“存天理,滅人欲”,通過名教來維持社會秩序,但卻造成“禮教吃人”,甚至寡婦“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的扭曲情況。

王陽明雖然在這樣的氛圍下長大,自己卻是個聰明跳脫的人。他曾經試過根據朱熹的做法“格物致知”,從竹子的特徵來體會道理,但卻一無所獲。他年少時曾經涉足佛道兩家,但最終在歷經憂患,被流放到貴州的龍場後才真正想通,史稱“龍場悟道”。

「心即理」與「致良知」

那麼王陽明悟到的是什麼呢?簡單來說叫“心即理”-- 真正的道理不假外求,只要問自己的良心就可以知道。例如即使你沒有學過禮儀,只要你對父母有關愛之心,你自然知道怎樣體貼他們的需要,實踐孝道。一個人即使沒有學過怎樣做官,只要他有心學習,有心了解百姓的需要,他自然知道怎樣做對百姓最好。

但為何很多時候人們都做不好呢?王陽明覺得,這是因為他們被私欲蒙蔽。雖然你知道怎樣做才對百姓好,但因為影響了你的利益,所以你選擇避而不談;雖然你知道怎樣才是孝順父母,但這樣做可能對你增添麻煩,所以你也選擇避而不做。王陽明的建議,是要時刻磨練心鏡,讓良知告訴你真正的答案,也就是“致良知”。唯有時時刻刻跟隨良知而行,人才能成為真正的仁者,遇事無所畏懼,向著自己的目標前進。

知行合一的實踐

那麼如何磨練心鏡呢?除了靜坐反思,王陽明更講求在事上磨練,做到知行合一。所謂知行合一,不是知道了然後去做,而是知道後立刻會有相應的行為,例如人遇到痛楚會立刻後縮,遇到臭味會立刻掩鼻。當一個人心存善念,自然會有相應善行。如果知而不行,就不算真正知道。當時官場的傳統,是很多人講一套,做一套;或者只是空談道德,卻沒有具體作為。王陽明提倡知行合一,是對他們的當頭棒喝。

王陽明自己也是知行合一的代表。他一生戰功無數,曾經多次平定山賊民變,甚至在幾個月內平定寧王內亂(就是唐伯虎點秋香發爛渣那個寧王),是少數在開國以後封爵的人物。憑著完美的品德和功業,他不但呼應儒家理想“內聖外王”,更完成中國傳統“立德立功立言”這三不朽,難怪成爲眾多人物的偶像。

成功背後:天賦與心學的交織

現代人崇拜王陽明,大概因為羡慕他的輝煌事功,希望從中學習。但王陽明的成功,又是否真的和他的思想有關?我想一半一半。

雖然王陽明的功業大多在他悟道後達成,但他本來已經是一個聰明絕頂的人,而且自少醉心軍事,甚至試過年少時單人匹馬出關闖蕩。所以在發明心學之前,王陽明本來對於軍事已有深厚認識。我們甚至不排除,即使沒有悟道,他仍然可以平定內亂,做一個出色的軍事家。

不過領悟了心學,又的確令王陽明更能達到他的目標。就像在平定寧王叛亂一役中,當他知道寧王謀反,當一般官員還在畏首畏尾,舉棋不定,先為自己利益打算,王陽明已經立定心志,認定任由寧王叛亂只會殘害天下人民。所以他奮不顧身,率先帶領軍隊進逼寧王根據地。而且因爲心境澄明,王陽明在面對危難時能夠保持“不動心”,不輕易被戰場的風吹草動影響,反而能夠作出最敏銳的判斷。

不但如此,由於目標明確,心志堅定,王陽明在面對寧王大軍時反而能使用諸般計謀,用盡一切方法令寧王不敢出兵,將戰爭帶來的傷害減到最低。承繼王陽明的做法,後世心學的傳人一般都比較進取,而且比較少枷鎖,願意運用不同計策,最有效的做好一件事。

心學的雙刃劍

講求心即理的心學,有點像禪宗的頓悟,又有點像基督新教的因信稱義,重點都是不假外求,而且令人心志堅定,放下私欲,一心做好眼前事,以真行來顯真知。不過太過依賴自己的良知,有時也有弊病。

首先良知未必是一個可靠的對象。日本近代有不少以王陽明為偶像的人物,日本軍神東鄉平八郎就常帶著一塊腰牌,上面寫著“一生低首拜陽明”。可能受到陽明心學的影響,東鄉平八郎用兵迅捷,曾在對馬海峽大破俄羅斯海軍。但不知他的良知又怎樣評斷日本侵華,或者曾否提醒他,日本的急速擴張,正正是日後被孤立轟炸,差點亡國的遠因?

另外如果我們磨練不精,也可能會將私欲當成良知,最後獨行獨斷,造成不少壞事。蔣介石也是一生以王陽明為偶像,甚至將台北的草山改名為陽明山。但我曾到中正紀念堂,見他晚年時多次下令將原本輕判的黨外抗爭人士從重槍決。他當時又是否大義凜然,相信這些決定是由良知指示,而非摻雜私欲,懼怕被人推翻?

時代局限與人生啟示

即使是王陽明自己,最後也沒有拯救明王朝。他長於平息叛亂,但卻沒有觸及叛亂的起因,正正來自欠缺制約的皇權,或者貪污腐化的官僚制度。不過這是時代的限制,也不需對他過於苛求。反而從王陽明的一生中,最少有三點我們可以學習:

一,多參考自己的良知。雖然良知未必絕對準確,但基本上已經足夠我們應付日常判斷。面對日常抉擇,很多時候我們不需出動到功利主義或定言律令,其實簡單地問心已經知道。很多事情我們沒有做,不是做不到,只是沒有心去做。

二,定時省察自己的心。即使領略了心學,王陽明也告誡門徒,要定時省察,讓自己的良知重見光明。反觀自己,即使現在覺察到人文主義,也不代表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能體現人文精神。反而還是要多加省察,剔除私欲,讓自己的言行能更好的體現人文價值。

三,注重知行合一。除了要定時省察,更要讓自己在事上磨練,讓自己不斷成長,處事上更爲成熟,遇到挑戰時更有經驗。了解人文主義,是一種知;這種知會帶來怎樣的行?我自己也在拭目以待。

王陽明臨終時,弟子問他有什麼遺語,他只道:“此心光明,亦復何言”。願我們也有此心,時時砥礪,過一個無悔無憾的人生。

2025年1月24日 星期五

讀孟子:天真快樂人

自從領悟了人文主義之後,自己便覺得要多讀經典,了解世界各地人文精神的源頭。我首先讀的是孟子。

選擇孟子,除了因爲之前讀過論語,也因爲孟子對我很陌生,只是在很多年前讀中化時(暴露年齡)讀過他的片言隻語。究竟孟子是一個怎樣的人?他有什麽主要思想?這些思想如何啓迪日後的人文精神?這都是我想尋索的問題。

孟子生於戰國時代,距離孔子已有二百年。當時處於百家爭鳴的時候,諸侯對知識分子十分禮遇,期望從他們身上找到治國强兵的策略。

孟子雖然也受到禮遇,常常帶著一班弟子拜訪國君,但他卻覺得自己懷才不遇,因為沒有國君願意採用他的治國方針。孟子的治國方針是什麼呢?簡單來説就是仁義兩字。孟子似乎真誠的相信,只要國君施行仁義,體恤國民,周圍的民眾就會前來依附,國力也會增強,就像傳說中的商湯和周文王一樣。

至於國家怎樣準備戰爭?如何應對敵國滲透?怎樣提振商業,加強農業?這些孟子沒有回答,可能也不屑回答,難怪沒有諸侯敢採納他的建議。結果歷史的演進完全和孟子想像的相反-- 列國交征,合縱連橫,最後以最殘暴,最不符合仁義的秦國獲勝。秦朝的法家管治甚至貫穿了中國歷史,成爲政權統治的主要方針。

撇除對於世務的天真,孟子在心性上卻有不少建樹。他繼承了孔子對於仁的看法,相信人是道德主體。人有傾向,也有能力去行善。他亦相信,只要人完成了他的道德義務,實踐仁義,他便能俯仰無愧,成為一個快樂的人。既然實踐仁義是一件內在的事,那麼快樂的泉源也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們也有理由相信孟子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快樂的人。

可能由於天真,孟子在歷史早期並不算受歡迎。當時即使是儒家,也比較崇尚講求治國之道的荀子。只是經過唐朝韓愈和宋朝理學家的擁戴,孟子卻儼然變成儒家道統的繼承人。《孟子》被納入四書之中,當時的思想主流也注重心性之學。但當官方高舉仁義的旗幟,實踐仁義便由個人行為變成官方要求,儒家也變成會吃人的禮教。

所以讀孟子,我們可以學其快樂,卻不宜學其天真。對自己的信念,經過一番檢驗後,可以有堅定的信心;但我們卻不可因而將之囫圇套用在別人的處境,或者低估人性的複雜和黑暗。唯有具備金剛手段,菩薩心腸,我們才能更好面對人生的挑戰。不過自己一旦選定道路,也不妨一往無前,就像孟子所說的,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


意義的追尋

體驗人生 從小我就很喜歡思考,長大後特別喜歡思考人生的意義。 基於對意義的追尋,中學時候也曾上教會,希望從基督教尋找答案。 回想起來,其實教會生活挺為適合自己,不但有我所喜愛的讀書和音樂活動,有一班弟兄姊妹互相支持,而且對於生存和死亡的問題都有完整的解答。 但我終究難以接受以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