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21日 星期四

【歐陸行意大利篇 3】古都羅馬


古都羅馬,既是羅馬帝國的首府,也是天主教的中心。

羅馬最特別的地方,是古跡處處。她的古跡不像別的城市般,要用圍欄,用博物館保護起來。相反,往往你只是在街上閒遊,竟可見到兩千年前的古市場和遺跡。你會感覺,數千年的歷史就在身邊。

 

羅馬帝國影響西方歷史二千年,名義上從公元前753年羅馬建城開始,一直到 1453年東羅馬帝國陷落才結束。羅馬帝國的版圖在皇帝圖拉真的治下達至頂峰,一度將地中海化為內湖。我曾有一個狂想,希望能夠駛著吉普車,沿著地中海走一圈,探訪各地的古羅馬遺跡。

全盛時期的羅馬帝國疆域


古羅馬廣場
古羅馬城的中心是古羅馬廣場,有著神廟和議事廳。不過曾經輝煌的廣場,想不到現在只剩下頹垣敗瓦;唯有一個個指示牌,道出他們本來的面目。

更想不到的是,古羅馬遺址面臨過最嚴重的破壞,不是來自北方的野蠻人,而是來自景仰古羅馬的文藝復興時代-- 為了興建以大理石為材料的仿古建築,羅馬教皇和貴族把遺跡上的大理石通通拆光。唯一倖存的是羅馬元老院,因為它已被改建成天主教教堂。

  
古羅馬廣場

元老院前地,是各黨各派政治家發表演說,雄辯滔滔的地方。
凱撒被刺後,安東尼正是在這裡發表演說,呼籲羅馬人復仇。
 
圖中的石墩,是古羅馬的金色里程碑 Miliarium Aureum。每個繁榮的帝國,都會有先進的道路系統,以確保軍隊和物資的輸送。所謂條條大路通羅馬,羅馬帝國的道路系統也是以羅馬為中心。而所有道路的盡頭,就是眼前金色里程碑。傳說中里程碑上刻著所有大道的長度。無論你是從寒冷的不列顛島,還是從風塵滾滾的撒哈拉沙漠來,當你走到道路的盡頭,都會見到那壯麗的金柱。

古羅馬皇宮
羅馬帝國的皇宮,坐落在古羅馬廣場旁邊的帕拉丁山 Palatine hill 上。從遺址的面積,和殘存的磚瓦,我們可以估計當時皇宮有多麼繁華。即使是英文皇宮 palace 的字根,也是來自 palatine hill。

諷刺的是,皇宮最繁華的時候,羅馬帝國已經脫離最強盛的時期。歷史證明,帝國的強盛和繁華從來不會同時出現。到了一個時刻,帝國不能繼續擴張進步了,才會開始寄託於華麗的建築和文化。所謂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任何事物到了巔峰,總免不了走向衰敗。

 
帕拉丁皇宮

羅馬皇帝馬可奧勒留;雖然這塑像想凸顯他的馬上英姿,但歷史上他卻是以哲學聞名,著有《沉思錄》

 
台伯河流經羅馬,是羅馬城的起源

 
萬神殿是古羅馬有名的建築,有著歷史上最大型的水泥拱頂,也是不少古典建築的參考對象

當時羅馬人對拱頂和水泥的認識已經非常深入,拱頂完全不需要支柱,已經屹立二千年

 
這次在羅馬的住所非常鄰近鬥獸場,早上和夜晚都會遇見他

在某場大勝後,羅馬皇帝圖拉真豎立圓柱,像連環畫般雕刻了整場戰事

 
當地政府本來想在遺跡上投射當年景象,但電腦壞了,遺址上便出現了一行行的亂碼。
21世紀的電腦亂碼,投射在2世紀的古羅馬建築上,疑幻疑真。

當代羅馬
羅馬現在仍然是意大利的政治中心,也是旅游勝地。在古羅馬遺跡旁便有國王紀念碑,遠一點也有遊人如鯽的許願池。這兩處都是大理石建築,漂亮是漂亮,論攝人心魄則明顯比古羅馬遺跡稍遜一籌了。

許願池

國王紀念碑

 
從紀念碑俯瞰羅馬

城中一隅

2016年4月20日 星期三

【歐陸行意大利篇 2】米高安哲羅與大衛像


我對著大衛像,哭了起來。

來到歐洲已經兩個星期,我的眼界也漸漸擴闊。不過,直至我看見大衛像之前,我對文藝復興還是有點看不上眼。那時候的我,只覺得文藝復興的雕塑,只是希臘羅馬黃金時期的仿製品。即使我已經去過大英博物館,或佛羅倫斯的烏菲茲博物館,這感覺仍然存在。

直至我看見大衛像。

當我看見大衛像,我便知道,米高安哲羅已突破了希臘羅馬的典範,站在另一個高度俯視眾生。

從不同角度看大衛像,會有不同感覺。從側面看,可看到大衛正準備將機弦甩出,生命力從每一條緊繃的肌肉中迸發;從正面看,本來柔和的目光變得堅定,好像在告訴你,無論面對多強大的敵人,他都不會畏懼。

  
不同角度看大衛像

米高安哲羅雖然以大衛為主題,但他的用意卻不是用來紀念大衛,甚至不是代表佛羅倫斯的人民。大衛只是個借代,只是生命力的代表。他代表著生命的無畏,代表文藝復興的勃勃生機。無論是雕刻工藝的精巧,還是生命精神的併發流露,大衛像都前無古人。

看著大衛像,我突然想到,人類的文化實在脆弱。文明本身也許堅韌-- 縱觀歷史,即使千千萬萬人死去,文明仍然能繼續生存;但文化的高度,卻依賴寥寥幾位大師創造。假如米高安哲羅死於瘟疫,或李白死於戰亂,後世將無法重造大衛像,或重新作出一首將進酒。想到這裏,當我面對文化的脆弱,連帶對眼前雕像的激賞,甚至將生命本身的感概集中於一尊雕像身上時,我的情感系統遽然失效,唯有落下淚來。

這次旅程,即使只是讓我看到大衛像,也是值得。

***
大衛像最特別之處,是他無法被複製。他原本被放置在佛羅倫斯的領主廣場上,最後難抵日曬雨淋而移居現在的學院博物館。現在廣場上有一尊複製品。但縱使大小一樣,動作一樣,神態就是不同,根本就是兩個人。

我曾經想買一個大衛像的小模型回家。但一看質素,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在雕刻大衛像時,米高安哲羅說過一句很有名的話-- 他不是在雕刻大衛像,而是將大理石上所有不屬於大衛像的物質刻走。在大衛像旁邊有幾個未完成的雕像,他們就像在掙扎著,希望能夠從大理石中破蛹而出。不過斯人已逝,便無人能拯救他們出來了。


 

山上的米高安哲羅廣場也有大衛像的青銅仿製品,在落日下特別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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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殤像是米高安哲羅一座比較早期的作品,英文名 Pieta 意味哀傷。

瑪利亞抱著死去的耶穌,默默沉思。一個母親養育兒子三十年,本來以為兒子能忘記童年的早慧,安分守己做一個木匠;誰不知兒子還是擺脫不了救世主的命運,在外宣行神跡奇事,最後卻慘遭審判釘死。現在兒子就在懷裡,靜靜的,就像三十年前一樣。不知那時候,瑪利亞心中有的是驚訝、敬佩、不解、惋惜,還是那沉痛的哀傷?

米高安哲羅在六歲時失去母親。他一生都在雕刻聖殤像。大概他也在探索,一個母親的心境和救贖。

從大衛,到聖殤,到創世紀,米高安哲羅最厲害之處,是你從他的作品上,不止能看到一時一地一人,還可看到人類的精神-- 從大衛像看到生命的奮發,從聖殤像看見母親的愛。套用榮格的理論,米高安哲羅一生都在雕刻,在將人類的集體潛意識雕刻出來。

2016年4月17日 星期日

【歐陸行意大利篇 1】情迷佛羅倫斯

離開德國,我來到了意大利的佛羅倫斯。這是我整個旅程中最難以忘記的地方。


聖母百花教堂
來到佛羅倫斯的第一個清晨,我睡眼惺忪的走到街上閒逛。佛羅倫斯的街道很狹小,街道兩旁都是兩三層高的小屋,好像把你夾著,讓人難以看到轉角外的風景。我沿著一條小道走,遠處已可看見著名的洗禮堂;我當時也不以為意,直到我走到小道的盡頭,聖母百花教堂赫然聳立在我面前。

 
走在街上,一開始只見到洗禮堂

 
走到街口,才見到壯麗的聖母百花教堂

像名字一樣,教堂的外牆百花繚亂,由紅白青三色的大理石鋪成。直至如今,我也再沒有看過同樣有如此華麗外表的教堂。歐洲的教堂,大都是外表白潔,內裡卻繪滿了大幅大幅的壁畫。聖母百花教堂卻剛剛相反,正當我習慣了她迷人的外貌,準備走進裡頭挑戰更花巧的裝飾時,她的內牆竟是空白一片,令人充滿遐思。

 
教堂簡潔的内部,和華麗的拱頂成强烈對比

旁邊聖約翰洗禮堂的拱頂,同樣壯觀

除了炫麗的外表,聖母百花教堂還有著全歐洲最漂亮的拱頂。這拱頂本來不可能存在-- 它的面積太大,樓底根本支撐不來。但建築師想到一個聰明的做法-- 他先在拱頂内做一個較小的支架,再在外面套上神奇的大拱頂。說是神奇,是因為這做法現在已經失傳。米高安哲羅曾經想模仿一個放在羅馬的聖彼得大教堂上,但他最後卻失望的說道,他可以建一個比它大的圓頂,卻不可能比它更美。

我沒有登上拱頂,卻走上了旁邊的喬托鐘樓。在這裡,我看見最美麗的佛羅倫斯全貌-- 泥紅色的屋頂和金黃色的牆壁,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喬托鐘樓


 
 
鐘樓上可俯瞰佛羅倫斯全境

美地奇家族
佛羅倫斯的第一個印記,是美地奇家族。從十五世紀開始,美地奇家族統治了佛羅倫斯長達三百年。佛羅倫斯一切的繁榮華美,都與美地奇家族離不開關係。

美地奇家族

美地奇家族的崛起方式十分特別。他們本來是紡羊毛的小商人,但在學會了會計上的複式記賬法後令金融效率大增,家族也隨之暴富。運用金錢,美地奇家族得到了偌大權力,不但控制了佛羅倫斯,更影響了歐洲的宗教和政治。

不過到了現在,美地奇家族早已絕嗣。他們為人所紀念的,是對於文藝事業的慷慨和支持。甚至可以說,沒有他們對大藝術家例如米高安哲羅、布魯內列斯基的資助,文藝復興也不會那麼快出現。

有最多美地奇珍藏的烏菲茲博物館 Uffizi Gallery,本來是家族的辦公室 (office)

維納斯的誕生

不過物極必反,由於貧富懸殊越來越嚴重,佛羅倫斯人也一度十分討厭美地奇家族的統治。在十五世紀末,他們扶植了一個主張清教徒生活的僧侶推翻美地奇家族,很多藝術作品也在騷亂中付之一炬。但習慣了娛樂的佛羅倫斯人很快就厭倦了一清如水的生活。那激進的僧侶被燒死,美地奇家族也重掌大權。

到了十八世紀,美地奇的最後傳人安娜留下遺言,將所有的家族收藏品贈送給佛羅倫斯政府,美地奇一族的傳奇才徐徐落幕。

但丁故居
大文豪但丁也是佛羅倫斯人,在美地奇家族掌權前降生。當時佛羅倫斯一度政治紛爭不斷,但丁在三十五歲時也因為捲入政治鬥爭而被迫逃離佛羅倫斯,至死沒有歸回。因為這個原因,但丁在大作《神曲》中將他的政敵全都安排在地獄裏受苦。

現在,但丁被視為意大利和佛羅倫斯的驕傲,他的故居外插著國旗,他的遺體也被運回佛羅倫斯安葬。

但丁故居

在教堂外的但丁像

 
流經佛羅倫斯的亞諾河。河上有老橋,是著名的集散地

閑逛的老人

那一雙腳
佛羅倫斯位處山谷,周圍都是小山丘。那一天我走在佛羅倫斯的山上,細雨蒙蒙,令人銷魂。走著走著雨點漸急,還起了風, 我便連忙走到附近的教堂避雨。教堂內乾爽陰暗,與出面的暴雨襲人形成強烈對比。

當我還在適應教堂內的黑暗時,忽然間從教堂的後面傳來空靈的琴音。那是一座管風琴-- 琴聲悠揚不斷,感情豐富卻不剛烈,像是邀請人走近細聽。我走到教堂後面,琴音的來源卻被木板隔著,我只能看見彈奏者的一雙腳。從那黑皮鞋和白袍下擺來看,這應是個教士罷。只見他悠閒的坐著,雙腳卻不失靈動,踏出一連串跳躍的音符。過了不久,樂曲節奏漸慢,那雙腳也隨之消失無蹤,唯有那裊裊的餘音,在廣大的教堂裏繼續迴響。

當時只顧著欣賞,卻忘記錄影,到現在琴聲已經沒有印象

從教堂出來,雨後初晴,可見到周圍托斯卡尼的風景

佛羅倫斯的金黃落日
登山那天下雨,結果心有不忿,第二天又走到山上。這天天朗氣清,站在山上的米高安哲羅廣場,只見翡冷翠沐浴在金黃色的落日餘暉中。直到現在,這落日仍然在心中蕩漾。

 
從山上俯瞰佛羅倫斯

 
落日裏一篇金黃

走到山下,仍然可見日落餘暉穿過老橋,化成三道光柱

2016年4月11日 星期一

【歐陸行德國篇 4】共產德國

這次來德國到訪的柏林和魏瑪,以前都屬於東德,遺留了不少共產主義的痕跡。

貧窮與人情味

談起東德,常會令人想起貧窮,想起鄰居互相舉發的情景。但根據我的觀察,我卻發現東德人雖然窮,卻窮得有骨氣,甚至很有人情味。我在魏瑪的民宿屋主,年少時在東德長大,便很懷念她住在集體房屋時,家家戶戶彼此分享,互通有無的回憶,她也會很熱情的與我分享她自製的醬料和飯菜。我在東德博物館也可見到,當時由於汽車短缺,人們往往要等候十多年才能分配一輛老爺車,所以車主會對它很珍惜,甚至為老爺車戴上花環,為它改名,視它為家庭的一份子。
 
東德時期的老爺車

現今的社會,富裕而惡俗,獨立卻疏離。人們在得到私隱的同時,好像卻犧牲了一些人情味。我們如何才能解決這個流弊?

理想與實效

我在魏瑪的屋主是個經濟學家。她會抱怨默克爾的難民政策,認為德國根本承擔不了那麼多難民。據她所說,魏瑪不像柏林是個多元的大都會,對外來移民沒有什麼感覺;相對的,每一個難民來到魏瑪都會有很大影響-- 保險費增加、課堂內容改變、信仰出現衝突……她最憤慨的是,很多難民都是男人。他們留下妻子兒女在戰場,自己卻走來避難,甚至與當地人結婚,渾水摸魚。我的屋主形容,德國人並不能輕易表達有關種族的不滿,否則很容易被指控為種族歧視,隨時失去工作。這種逆向歧視,令德國出現了新納粹主義。

不過這是不是真相?在理想和實效,人道和現實之間該如何取得平衡?我們有可能找到答案嗎?

東德的標記柏林圍牆,現在成了畫廊

柏林圍牆上有圓形鐵柱,防止東德人攀過

意義的追尋

體驗人生 從小我就很喜歡思考,長大後特別喜歡思考人生的意義。 基於對意義的追尋,中學時候也曾上教會,希望從基督教尋找答案。 回想起來,其實教會生活挺為適合自己,不但有我所喜愛的讀書和音樂活動,有一班弟兄姊妹互相支持,而且對於生存和死亡的問題都有完整的解答。 但我終究難以接受以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