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14日 星期二

【朗遊世界柬埔寨篇 4】微笑吳哥(下)

吳哥日出
來吳哥看日出,幾乎已成了一個儀式。我第二天早上四時半起床,來到吳哥窟時已有不少人在等待。可惜最後烏雲密佈,只見到天空慢慢變亮,卻看不到真正的日出,與昨天偶然看到日落恰成對比。


趁著人群還未散去,趁著太陽的光芒還是從東面照射過來,我連忙走到吳哥窟的東面走廊看壁畫。東面走廊位於吳哥窟的最深處,一般遊客還未走到;結果整個走廊空無一人,只有我的腳步聲迴蕩。




吳哥城外

在吳哥遊覽,分為“大圈”和“小圈”。小圈為昨天到訪過的吳哥寺和吳哥城,大圈則是城外的眾多寺廟。吳哥王朝是個神權國度,每一個國王登基都會興建屬於自己的廟宇,有些更會為了紀念父母多起幾座,令吳哥城內外都遍滿廟宇。

今天沒有請導遊,正好讓我將昨天學到的知識應用出來-- 每到一處寺廟,我都會嘗試透過它的物料、建築特色、雕像設計來估計它所屬的宗教,甚至相關時期,然後再到網上翻查。有時剛巧猜中了,心中便會很有成功感。

女王宮
有趣的是,雖然寺廟大多是王權象征,但吳哥最漂亮的雕塑,卻位於一座離吳哥城十多公里,由一個僧侶興建的寺廟。當年法國探險家發現這座建築時,覺得這裡的雕塑既精緻,又注重刻畫女性胴體,估計這裡為女士所住的宮殿,所以稱之為“女王宮”。

雖然人們最後發現女王宮其實是一位高僧所興建的寺廟,但本地人約定俗成,已經改不了口。蔣勳為了避免這個口誤,曾嘗試將寺廟稱之為班蒂斯蕾,乃是從高棉語 Banteay Srei 直譯而來;誰不知連 Banteay Srei 在高棉語的意思也是“女王宮”,因為當地人根本無從考究這寺廟原本的名字。

荒廢了數百年,吳哥很多建築的歷史都已被遺忘,他們名字都是後人根據當地特徵重新命名,例如在廟裡看見拿著劍的雕像,便稱之為聖劍寺;在台下看見大象的雕塑,便稱之為戰象台等等。說起來,女王宮的雕塑雖然精美,但我卻覺得線條過於繁瑣,不及吳哥窟壁畫或高棉微笑般氣勢磅礴。

女王宮精細的浮雕

大白象
矛盾的是,無論吳哥窟有多吸引,為人帶來多少感動,它的本質仍然是大白象工程-- 一些耗費錢財,卻與當地人生活無直接關連的建築。

對於我們這些一千年後的人來說,吳哥窟當然很偉大;但對於當時的人來說,當他們為此繳納重稅,甚至要親力親為建造這些寺廟時,他們會不會有相同感覺?我不得而知。

戰象台,名副其實的“大白象”工程

他會因爲身爲高棉人而感到自豪嗎?

2021年9月13日 星期一

【朗遊世界柬埔寨篇 3】微笑吳哥(上)


吳哥之美
在計劃行程時,吳哥窟是這次旅程的亮點,曾經被孤獨星球票選為全球景點最強人氣排名第一。所以到來之前我也不敢怠慢,在金邊到暹粒六小時顛簸的車程中細讀蔣勳寫的《吳哥之美》。

但事實證明,無論讀多少書也好,和現實看到的感覺完全不同。吳哥之美,美在整體格局,也美在微小細節上。

從宏觀看,你可以體驗高棉帝國的歷代帝王花了多少苦心,試圖打造一個神權國度;從微觀看,從牆上的浮雕,巨像的微笑,你也可以感受到時人對美的追求有多深。

這些美,單純用文字承載,只會變得支離破碎。用彩色圖片勉強可以;但我發現,最好還是用黑白圖片。唯有最簡單的黑與白,才能讓我們將視線專注於線條,和光與影的變化。

吳哥之旅
由於運用文字實在無力,我唯有透過圖片,嘗試展開一段吳哥之旅:

吳哥古跡其實可以分為兩個區域,吳哥城和城外的吳哥寺。平常我們所說的吳哥窟 Angkor Wat,其實就是吳哥寺的音譯,Wat 是寺廟的意思。

來到吳哥窟,首先可以看到圍繞寺廟,大如湖泊的護城河。


越過寺廟的圍墻,可看到寺裡的三座高塔。這是吳哥窟的象征,也是柬埔寨的標誌。



吳哥窟裡最有名的,除了高塔,就是塔下的浮雕。浮雕有些以印度神話為主題,有些則描繪帝王的日常生活,或戰爭場景。透過將兩者結合,高棉王嘗試建立他是天神化身的印象。


離開吳哥窟,通常會先遊覽吳哥城的東面。我們首先來到塔布蘢寺,寺廟經過多年廢棄,早已被樹木佔據;但卻“因禍得福”,成為人力與自然結合的好例子。



塔布蘢寺旁邊是茶膠寺。基於某種原因,茶膠寺在初步建成便已被廢棄,所以寺裡沒有浮雕,反而能讓人看到吳哥寺廟未經雕琢的原始面貌。

 

離開茶膠寺,我們進入吳哥城。吳哥城除了有宮殿的遺址,亦有更多的寺廟,例如上圖的巴芳寺。巴芳寺和茶膠寺建造於差不多時期,可互為比較。

吳哥古跡裡大多是印度教寺廟,頂部逐層疊高,嘗試模仿印度神話中須彌山,亦即神明居住地方的形象。下圖那巴芳寺頂的門框,好像通往天堂之門。


在巴芳寺旁,是有名的巴戎寺;寺裡有嘴角微微翹起,似笑不笑的“高棉微笑”。

有些人說高棉微笑代表佛陀的慈悲,有些人則說這是國王自己的面容。最恐怖的說法,是巴戎寺54座塔代表著高棉王國54個行省;塔上的微笑則代表國王的耳目時刻佈滿全地。





經導遊介紹,與佛像 nose to nose 照相

黑白
離開巴戎寺,基本已完成吳哥古跡的基本行程。趁著太陽還未下山,我便回到吳哥寺,打算多看一下遺跡。

這時候有個驚人發現-- 我偶然將照片調成黑白,本來打算將浮雕拍得清楚一些;誰不知照片一變黑白,吳哥寺裏的光影和綫條才真正浮現,我也找回吳哥古跡的歷史感和蒼涼感。

 
色彩與黑白

 


浮雕裏的高棉王,姿勢多麽威風

 
黑白的高塔,感覺截然不同。剛巧黃昏時百鳥歸巢,更顯得滄桑

走出吳哥窟,剛好見到日落,眼中景物頓時從黑白線條變回五彩斑斕。



2021年9月12日 星期日

【朗遊世界柬埔寨篇 2】金邊種種


人們談起柬埔寨,不是想起吳哥窟,就是恐怖的 KK 園區;但金邊其實也頗值得一遊。

金邊地方不算大,但有不少景點,而且生活節奏悠閒。走在寬廣的廣場上,看著人們在上面自由嬉戲歇息,看著一家大小在河邊樂也融融的野餐,感覺十分良好。

金邊位於湄公河的下游,站在河邊看著一望無際的水平線,更是令人心曠神怡。

當然,這只是旅客眼中的金邊。不過如果當地人有餘暇在平日到河邊野餐,生活大概也不會太艱辛?

 
從越南經陸路進柬埔寨,一路上沙塵滾滾

金邊街頭

 
皇宮外的廣場有不少人在嬉戲野餐

 
柬埔寨/高棉的建築特色和泰北很相近

 
中央市場,形狀也很有特色

 
金邊也有一些殖民時代遺留的建築物,例如眼前的圖書館

吃一次道地的“金邊粉”

2021年9月11日 星期六

【朗遊世界柬埔寨篇 1】金邊集中營

集中營
如果不是手機地圖提醒,我也想不到眼前這破舊的建築,就是二戰後人類最殘忍的一處集中營。

1975年,紅色高棉攻入金邊,趕走了親美的高棉共和國政府。紅色高棉是個原教旨共產組織。他們的理想,是取締資本主義,讓柬埔寨能透過農業自給自足。在他們統治的短短四年間,數以百萬計柬埔寨人被趕出城市到農村生活。他們被迫達到不可能的生產目標,最終造成大饑荒,高達二百萬人死亡。

不但如此,為了保持黨內“純潔”,抓走間諜和異見分子,紅色高棉在柬埔寨各地設立了類似眼前的集中營,將所有嫌疑人士趕進去。在集中營裡面,他們並不急著殺害這些人,而是透過關押和酷刑,要求他們互相舉報,供出更多可疑人士。直至當權者對他們的證供表示滿意,他們才會被押到另一個地方處死。

集中營本來是一間學校。當時的班房,被加裝圍欄和鐵絲網,變成逼供的地方。牆上掛著的圖片,是在集中營被發現的遺體。

文化遺產
S21集中營是金邊最大規模的集中營。在四年裡,有二萬人被關押於此,最終只有七個人生還。這裡可能是這次旅程中最重要的一處目的地。即使是文化遺產如婆羅浮屠,也只能反映當時文化有多麼興盛,甚至統治者的好大喜功;但S21集中營,卻劃出了人類文明的下限,提醒我們人類可以有多殘忍。在這個角度看,他們更值得成為人類的“文化遺產”,讓我們好好記住當中的教訓。


我原本以為這些都是受難者的遺照,但之後才發現他們都是集中營裡的獄卒。當時紅色高棉專門招募這些未完成教育的青少年為他們效力。望著一張張單純的笑臉,反而令人感到不寒而慄。

受害者中也有外國人。當年他們打算乘帆船環遊世界,但誤闖柬埔寨水域,被紅色高棉捉拿。紅色高棉強迫他們自認為間諜供出中情局的計劃。這個外國人招認說,他是由“肯德基上校”指使來柬埔寨偷取情報。最終當局對他們的口供表示滿意,將他們處死。

和幸存者合照,幸喜他身體還很健壯

反思
來到 S21集中營,讓我有幾點反思。

第一,人性可以很黑暗。集中營內不但有屠殺,更有各種揭發、謊言和酷刑。某程度上,這些都要比單純的殺戮更可怕。但難以否認的是,人性裡本來就存在著構成這些行為的黑暗面,例如自私、嫉妒、甚至愛好虐待的心態。這些心態不時會在人群中爆發,極端的便成為內戰或大屠殺。如果防止這些悲劇再次發生?除了博物館、教育和社會制度,我們還有什麼工具?

第二,紅色高棉崛起的其中一個原因,是當年親美的高棉共和國政權貪污腐敗;而且為了剿滅越共,美國也曾大規模轟炸柬埔寨,令很多人憤而加入紅色高棉還擊,情況與越南類似。但我也挺相信,如果美國不介入越戰,柬埔寨和越戰都會成為蘇聯的衛星國,最終戰況可能更一發不可收拾。這是否代表,柬埔寨的悲劇無論如何都無可避免?

第三,紅色高棉雖然無比殘酷,但他們卻真心相信自柬埔寨能透過共產主義重新復興。宏觀來說,這其實也是人類為了回答某問題的插曲。那問題就是,自從工業革命以來,人類的生產力不斷上升,令資產可以積累,也構成資本主義的興起。但隨著資本家的財富越積越多,貧富懸殊便越趨嚴重,令人民希望將財富再度分配。

不幸的國家這時候可能會面臨內戰;而幸運的國家,則能透過成熟的福利制度避免戰爭。但福利制度如果過於完善,人民的鬥志便會減損,令生產力減退。政府這時候便陷入兩難-- 要麼他們坐視不理,任由國家陷入衰退;要麼他們主動削減福利,但最終卻可能失去民心。

結果,每個政府便唯有戰戰兢兢的在資本主義和福利主義中間搖擺,希望不會行差踏錯令自己倒台,或是令國家陷入內亂。人類能如何解決這個難題?我暫時還沒有答案,希望在旅程結束時能有更完整的想法。

S21集中營,又叫堆斯陵 Tuol Sleng 屠殺博物館。如果你來到金邊,記得一遊。

如今的集中營綠樹成蔭,單從外貌根本想象不了當時的殘酷

2021年9月10日 星期五

【朗遊世界越南篇 3】不速之客

我在西貢的沙發主家裡什麼都好,就是有曱甴。

曱甴通常在夜晚出現。它們或者單獨一隻,或者聯群結隊走在黑暗的地方,例如床底或廁所。由於沙發主的廁所就在天台附近,免不了更受到這些不速之客歡迎。

自從第一晚與它們偶遇後,我便想盡辦法,希望將它們請走。例如我知道曱甴怕光,便將廁所連天台的燈長開;昨晚我走進廁所前也特意先看了看,確認他們不在才進去。誰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當我關起門,才發現有隻曱甴躲在門後。

我們對峙了好一陣子。然後它大概比我還害怕,因為它突然……飛起來!它在空中團團打轉,我的毛管直豎,一動也不敢動。最終狹路相逢勇者勝,它還是從門縫溜走了。

事後想想,為何我會如此害怕?輪樣貌,曱甴並不算最恐怖,比它們醜的昆蟲在所多有。但不知為何,每當看到他們左右擺動的觸鬚,帶刺的腿腳,總會令人不寒而慄,更不用提他們飛起時顫動的雙翅了。大概對曱甴的恐懼,早已深印在人類的集體潛意識裡。

掙扎了一陣是否寫這瑣碎的題目,最後還是寫下來。畢竟這也是旅行的一部分,是吧。


放上開心一點的相片:這是胡志明市一棟公寓,大部分單位都是咖啡廳,從外面看好像格仔鋪似的,十分吸引

2021年9月9日 星期四

【朗遊世界越南篇 2】釋廣德

釋廣德
釋廣德今年六十五歲,是個住在南越西貢的僧人。

這一年佛教徒的生活並不好過。南越總統吳廷琰的政策明顯偏袒天主教,佛教徒被迫改宗、迫遷,甚至被公然搶劫。他們曾經嘗試示威抗議,但卻被政府軍隊鎮壓,甚至有幾人被射死。

釋廣德很憤怒。他從小出家,專心鑽研佛學。以前在寺裡他也曾風聞吳廷琰政府用人唯親,貪污腐敗,這些他都可以忍受;但這次吳廷琰的舉動實在令他忍無可忍。他決定自焚,透過犧牲自己來喚醒吳廷琰的良知。

吳廷琰

自焚
在一個夏天的早上,釋廣德走到西貢一個繁忙的十字路口,盤膝而坐。他身旁的僧侶向他倒下汽油,火焰很快便吞噬了他的身軀,冒出濃濃黑煙。旁邊的路人紛紛驚呼嚎哭,有的更拜倒在地,不能自已。

這不是佛教徒第一次自焚,也不是最後一次。但釋廣德自焚的景象,恰好被美國記者拍下,成為翌日的國際頭條。

釋廣德的自焚,成為吳廷琰政權背上最後一根稻草。五個月後,吳廷琰被部下暗殺,他的政權也和釋廣德一同化為灰燼。

釋廣德- 维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书
釋廣德自焚

内亂
這一年為1965年。諷刺的是歷史證明,吳廷琰雖然腐敗,卻是當時南越唯一一個能對抗北越共產政權的軍事強人。吳廷琰死後,南越陷入內亂,美國被迫親自介入南北越的戰爭,最後掀起越戰。

越戰是一場殘酷的戰爭,前後長達二十年,有至少一百萬軍民死亡,越南國土被嚴重破壞。但最終南越還是落敗,西貢陷落後被改名胡志明市,佛教徒也仍然被當權者逼迫。

越戰中驚恐的老人

因果
在當年釋廣德自焚的路口旁,現在豎立了他以菩薩造型端坐的銅像。他雙手交疊,雙目緊閉,身上是飛騰的火焰。我仰望釋廣德的銅像,心中感嘆不已。

他懷著偉大的善意犧牲自己,但他的死最終卻釀成他未必盼望的結果。在歷史中,種種因果千絲萬縷,我們有智慧作出最適當的判斷嗎?


意義的追尋

體驗人生 從小我就很喜歡思考,長大後特別喜歡思考人生的意義。 基於對意義的追尋,中學時候也曾上教會,希望從基督教尋找答案。 回想起來,其實教會生活挺為適合自己,不但有我所喜愛的讀書和音樂活動,有一班弟兄姊妹互相支持,而且對於生存和死亡的問題都有完整的解答。 但我終究難以接受以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