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遊世界700天】第29天 在曼谷重遇

告別吳哥窟，這天來到泰國曼谷。這次旅程我本來並沒有計劃來曼谷，一來知道這都市太大，幾天的遊覽並不夠；二來也覺得之後會有很多機會來旅遊，所以不急於一時。可是後來想了想，還是來了，主要是為了探望 M 君。M 君是我的中學同學，相識已有十餘年。自從中學畢業後，彼此各有際遇，轉眼間他已是政府高官，協助主持香港在中南半島的大小事務。這次來曼谷，便是住在他位於市中心的豪華“官邸”裡。

從“官邸”瞭望四周

M 君是個早熟的人。記得畢業後他有一次寄明信片來，裡面寫到此刻彼此雖然相熟，但未來卻可能因距離而疏遠，直至大家成家立室，再有共同話題為止。我雖然從來沒有回應過，這句話卻一直放在我的心裡。果然匆匆十年過去，彼此事忙，一年也未必見到一次；所以今次難得有機會來到泰國，便特地來曼谷看看他。

按照慣例，眼睛要塗黑哈哈

經過數年的鍛煉，M 君的外形變了很多，現在已是個肌肉型男，而且行事為人都變得更為強勢，頗有“官威”。但如果細察內心，便會知道他仍然是個溫柔而重情的人，對於友誼十分重視。未來我們會否變得疏遠？我不知道。但當下既然有緣相聚，自然要好好珍惜彼此共處的時光。

下午到了恰圖恰 Chatuchak 週末市場一遊。此市場佔地廣闊，物品頗有特色，值得花一個下午逛逛

【環遊世界700天】第28天 柬埔寨總結

柬埔寨是個很特別的地方。他們曾經有榮耀的過去，但在近代卻面對不少苦難。高棉帝國全盛時期曾經雄霸整個中南半島，國土由印度洋一直伸延到南中國海；但自從帝國在五百年前衰落後，柬埔寨先是被周邊的泰國和越南欺壓，然後淪為法國殖民地。即使柬埔寨在戰後獨立，她仍然被美國、蘇聯、甚至中國操控在股掌之中，經過紅色高棉四年的大屠殺，又被越南佔領十年。究竟柬埔寨人會如何面對過去的苦難？這曾是我感興趣的題目。

但根據我的觀察，雖然他們仍然保留了對過去傷痛的回憶，但柬埔寨人本質上是一個悠閒而好心腸的民族。他們不會矢志報仇雪恨，也習慣對現實逆來順受。他們平常最大的消遣，就是在兩棵樹之間掛一塊布，當作吊床睡覺。有時候我路過市場不買東西，檔主也會與我閒談幾句，並祝我旅遊愉快。

但逆來順受的反面，就是柬埔寨的經濟遲遲未見起色。在金邊和暹粒，只要離開市中心，立刻便能看見貧瘠的村落和瘦削的水牛；這裡的道路沙塵滾滾，而且晚上也沒有路燈。根據當地人說，這裡的政府仍然貪污腐敗。我出境的時候，檢查護照的官員也會主動問我拿小費。

道路設計不佳，一下雨市場便成澤國

典型沙塵滾滾的道路

光榮的歷史，有時候會變成一個包袱，令人民沉溺在輝煌的過去，卻找不到未來的方向。我在吳哥窟的導遊曾當過十多年僧侶，通曉巴利文，有時會回學校做老師，可謂柬埔寨的知識分子。他一邊帶我遊覽吳哥窟，一邊滔滔不絕的分享高棉帝國曾經有多繁盛，但之後泰國和越南又如何奪取他們的土地，抄襲他們的藝術方式。在他口中，亞洲只有三個古文明-- 印度、中國和高棉。但當我問，柬埔寨能如何走出今天的困局？他卻說不出答案。結果過去和現在的巨大反差，只會令他們變得更加痛苦，卻難以作出顯著改變。

我在吳哥的導遊和司機

唯一令我感到有希望的，是柬埔寨人在復興高棉舞蹈的努力。傳統高棉舞蹈與吳哥王朝有同樣長的歷史，曾經影響過泰國、老撾甚至印尼的舞蹈。高棉舞蹈的形式非常豐富，既有姿態優美，每個手勢都有意義的仙女舞，亦有幽默樸素的漁家樂，甚至包含格鬥雜技等種種元素。在內戰期間，有不少高棉舞者作為知識分子被殺害；但即使在最困難的情況，有些舞者仍然堅持捍衛傳統，持續在集中營練習，甚至將舞蹈傳授給他人。在內戰結束後，柬埔寨人一邊重新整理自己的舞蹈，一邊從泰國等地吸收補充高棉舞蹈的精粹，終於將高棉舞蹈重新復興，甚至將本來只屬於王室的舞蹈在民間普及。如果你到金邊，不妨去看看位於國家博物館旁的高棉舞蹈表演，不但舞藝精湛，而且結構完整，能讓人一窺高棉舞蹈的精妙之處。

仙女舞

一個國家，縱使經濟和軍事不濟，其實也能透過文化大放異彩。柬埔寨有不少文化遺產，相信如果他們能妥善保存已有的文化，甚至將之發揚光大，一定能再次用和平的形式興起。

【環遊世界700天】第27天 吳哥窟（續）

吳哥日出

來吳哥要看日出，幾乎已成了一個儀式。我這天早上四時半起床，來到吳哥窟時已有不少人在等待。可惜最後烏雲密佈，只見到天空慢慢變亮，卻看不到真正的日出。

趁著人群還未散去，趁著太陽的光芒還是從東面照射過來，我連忙走到吳哥窟的東面走廊看壁畫。東面走廊位於吳哥窟的最深處，一般遊客還未走到；結果整個走廊空無一人，只有我的腳步聲在迴蕩。

吳哥大圈

在吳哥遊覽，分為“大圈”和“小圈”。小圈為昨天到訪過的吳哥寺和吳哥城，大圈則是城外的眾多寺廟。吳哥王朝是個神權國度，每一個國王登基都會興建屬於自己的廟宇，有些更會為了紀念父母多起幾座，令吳哥城內外都遍滿了寺廟。今天沒有請導遊，正好讓我將昨天學到的知識應用出來-- 每到一個寺廟，我都會嘗試透過它的物料、建築特色、雕像設計來估計它所屬的宗教，甚至相應的時期，然後再到網上翻查。有時剛巧猜中了，心中便會很有成功感。

在某寺廟看到的光影交疊

女王宮

有趣的是，雖然寺廟大多是王權象征，但吳哥最漂亮的雕塑，卻位於一座離吳哥城十多公里，由一個僧侶興建的寺廟。當年法國探險家發現這座建築時，覺得這裡的雕塑既精緻，又注重刻畫女性胴體，估計這裡為女士所住的宮殿，所以稱之為“女王宮”。雖然人們最後發現女王宮其實是一位高僧所興建的寺廟，但本地人約定俗成，已改不了口。蔣勳為了避免這個口誤，曾嘗試將寺廟稱之為班蒂斯蕾，乃是從高棉語 Banteay Srei 直譯而來；誰不知連 Banteay Srei 在高棉語的意思也是“女王宮”，因為當地人根本無從考究這寺廟原本的名字。

女王宮的優雅雕塑

荒廢了數百年，吳哥很多建築的歷史都已被遺忘，他們名字都是後人根據當地特徵重新命名，例如在廟裡看見拿著劍的雕像，便稱之為聖劍寺；在台下看見大象的雕塑，便稱之為戰象台等等。說起來，女王宮的雕塑雖然精美，但我卻覺得線條過於繁瑣，不及吳哥窟壁畫或高棉微笑般氣勢磅礴。

大白象工程
矛盾的是，無論吳哥窟有多吸引，為人帶來多少感動，它的本質仍然是大白象工程-- 一些耗費錢財，卻與當地人生活無直接關連的建築。對於我們這些一千年後的人來說，吳哥窟當然很偉大；但對於當時的人來說，當他們為此繳納重稅，甚至要親力親為建造這些寺廟時，他們會不會有相同感覺？真是不得而知。

當地人 xd

【環遊世界700天】第26天 吳哥窟

走了26日，終於來到吳哥窟。吳哥窟可算是這次旅程的亮點之一，曾經被孤獨星球票選為全球景點最強人氣排名第一。所以來之前我也不敢怠慢，正好在金邊到暹粒的六小時車程中讀蔣勳老師寫的《吳哥之美》。

但事實證明，無論讀多少書也好，和現實看到的感覺完全不同。吳哥之美，美在整體格局，卻也美在微小細節上。從宏觀看，你可以體驗高棉帝國的歷代帝王花了多少苦心，試圖打造一個神權國度；從微觀看，從牆上的浮雕，巨像的微笑，你也可以感受到當時的人對每的了解有多深。

這些美，單純用文字承載，只會變得支離破碎。用彩色圖片勉強可以；但我發現，最好還是用黑白圖片。唯有最簡單的黑與白，才能讓我們將視線專注於線條，和光與影的變化。

現在，讓我嘗試透過圖片，展開一段吳哥之旅：

吳哥古跡其實可以分為兩個區域，吳哥城和城外的吳哥寺。平常我們所說的吳哥窟 Angkor Wat，其實就是吳哥寺的音譯，Wat 是寺廟的意思。來到吳哥窟，首先可以看到圍繞寺廟，大如湖泊的護城河。

越過寺廟的圍墻，可看到寺裡的三座高塔。這也是吳哥窟的象征，也是柬埔寨的標誌。

吳哥窟裡最有名的，除了高塔，就是四周的浮雕。浮雕有些以印度神話為主題，有些則描繪帝王的日常生活，或戰爭場景。透過將兩者結合，高棉王嘗試建立他是天神化身的印象。

離開吳哥窟，通常會先遊覽吳哥城的東面。這裡是塔布蘢寺，寺廟經過多年廢棄，早已被樹木佔領；但卻“因禍得福”，成為人力與自然結合的好例子。

塔布蘢寺旁邊是茶膠寺。基於某種原因，茶膠寺在初步建成便已被廢棄，所以寺裡沒有浮雕，反而能讓人看到吳哥寺廟的原始面貌。

離開茶膠寺，我們進入吳哥城。吳哥城除了有宮殿的遺址，亦有更多的寺廟，例如上圖的巴芳寺。巴芳寺和茶膠寺建造於差不多時期，可互為比較。

吳哥古跡裡大多是印度教寺廟，頂部逐層疊高，嘗試模仿印度神話中須彌山，亦即神明居住地方的形象。此為巴芳寺頂的門框，好像“天堂之門”。

在巴芳寺旁是有名的巴戎寺，寺裡有嘴角微微翹起，似笑不笑的“高棉微笑”。有些人說高棉微笑代表佛陀的慈悲，有些人則說這是國王自己的面容。最恐怖的說法，是巴戎寺54座塔代表著高棉王國54個行省；塔上的微笑則代表國王的耳目時刻佈滿全地。

經導遊介紹，與佛像 nose to nose 照相。

離開巴戎寺，基本已完成吳哥古跡的基本行程。趁著太陽還未下山，我便回到吳哥寺。

本來用黑白圖片照相，是打算將浮雕拍得清楚一些。誰不知照片一變黑白，吳哥寺對線條和光影的運用才真正顯現，我也找回吳哥古跡的歷史感和蒼涼感。

可惜的是，太陽未完全下山，吳哥寺便已關閉。離開的時候，正好讓我看到日落，視線頓時由黑白轉為彩色哈哈。

【環遊世界700天】第25天 金邊種種

正宗金邊粉

真後悔當初計劃了只在金邊停留一天。相比胡志明市，金邊地方不算大，但生活節奏較慢，而且景點密集，其實很適合旅遊。作為一個擁有悠久歷史國度的首都，金邊值得我多花一點時間遊覽體驗。

廣場
在金邊的主要景點，例如皇宮和紀念碑旁，都有寬闊的廣場。與越南的廣場不同，這裡容許人民在廣場上自由歇息、嬉戲、野餐。看著一家大小在皇宮外的廣場上樂也融融的野餐，感覺十分良好。皇宮廣場外面就是湄公河；站在河邊看著一望無際的水平線，更是令人心曠神怡。

皇宮外的廣場

湄公河畔

賭場
與平時不同，這次在金邊我住在酒店，還要是一間賭場的酒店。這並非是因為我變得貪圖安逸了（雖然確實有此傾向），而是因為考察賭場，才是我這個（小）股東當初計劃來金邊的主要目的。

我在三年前看中這間柬埔寨的賭場，是因為它擁有整個金邊的賭博專營權。雖然後來發現，原來柬埔寨作為佛教國家，根本不容許國民賭博，所以這裡賭場的客人主要還是中國人；但其實單論數據，這間賭場的表現並不比澳門的賭場差，只是外國人對柬埔寨不認識，所以較少投資罷了。

還記得兩年前的夏天，這間公司的股價突然大跌。我當時正在西班牙旅行，連忙上網查探原因，才發現有大行出報告唱淡。但我看了看報告，發現裡面提及的負面情況全都是已知因素，根本沒有新發現。既然公司本質沒變，價錢卻變得更便宜，我便趁機又買了一點。結果公司的股價雖然仍有波動，但由於盈利表現良好，所以總體還是向上，現在已升了兩倍多。所以這次既然來到柬埔寨，便順道探望一下賭場，看看是否值得繼續持有，還是再增持一點。

未來的兩年，雖然主要活動是旅行，但我還是會繼續抽時間研究投資。除了為旅行儲多些本錢外，學習投資以達到財務自由也是我的主要課程之一。

柬埔寨的金界賭場

【環遊世界700天】第24天 金邊 S21集中營

如果不是 google 地圖提醒，我也想不到眼前這破舊的建築，就是二戰後人類最殘忍的一處集中營。

1975年，紅色高棉攻入金邊，趕走了親美的高棉共和國政府。紅色高棉是個原教旨共產組織。他們的理想，是要取締資本主義，讓柬埔寨能透過農業自給自足。在他們統治的短短四年間，數以百萬計柬埔寨人被趕出城市到農村生活。他們被迫達到不可能的生產目標，最終造成大饑荒，高達二百萬人死亡。不但如此，為了保持黨內“純潔”，抓走間諜和異見分子，紅色高棉在柬埔寨各地設立了類似眼前的集中營，將所有嫌疑人士趕進去。在集中營裡面，他們並不急著殺害這些人，而是透過關押和酷刑，要求他們互相舉報，供出更多可疑人士。直至當權者對他們的證供表示滿意，他們才會被押到另一個地方處死。

S21集中營是金邊最大規模的集中營。在四年裡，有二萬人被關押於此，最終只有七個人生還。我用文字描述不到裡面的殘酷，唯有用以下圖片敘事。本來還有一些酷刑和骸骨的照片，但這裡就恕我不刊登了。

S21集中營本來是一間學校。當時的班房，被加裝圍欄和鐵絲網，變成逼供的地方。牆上掛著的圖片，是在集中營被發現的遺體。

我原本以為這些都是受難者的遺照，但之後才發現他們都是集中營裡的獄卒。當時紅色高棉專門招募這些未完成教育的青少年為他們效力。望著一張張單純的笑臉，反而令人感到不寒而慄。

這些才是受害者的相片。從遠處看，好像走進了靈骨塔一般

受害者中也有外國人。當年他們打算乘帆船環遊世界，但誤闖柬埔寨水域，被紅色高棉捉拿。紅色高棉強迫他們自認為間諜供出中情局的計劃。這個外國人招認說，他是由“肯德基上校”指使來柬埔寨偷取情報。最終當局對他們的口供表示滿意，將他們處死。

如今的集中營，樹影婆娑，單從外貌根本想象不了當時的殘酷

當年七個倖存者的其中一個，幸喜他身體還很健壯

反思
S21集中營，可能是這次旅程中最重要的一處目的地。即使是文化遺產如婆羅浮屠，也只能反映當時文化有多麼興盛，甚至統治者的好大喜功；但S21集中營，卻劃出了人類文明的下限，提醒我們人類可以有多殘忍。在這個角度看，他們更值得成為人類的“文化遺產”，讓我們好好記住當中的教訓。

來到 S21集中營，讓我有幾點反思。

第一，人性可以很黑暗。集中營內不但有屠殺，更有各種揭發、冤枉和酷刑。某程度上，這些都要比單純的殺戮更可怕。但難以否認的是，人性裡本來就存在著構成這些行為的黑暗面，例如自私、嫉妒、甚至愛好虐待的心態。這些心態不時會在人群中爆發，極端的便成為內戰或大屠殺。如果防止這些悲劇再次發生？除了博物館、教育和社會制度，我們還有什麼工具？

第二，紅色高棉崛起的其中一個原因，是當年親美的高棉共和國政權貪污腐敗；而且為了剿滅越共，美國也曾大規模轟炸柬埔寨，令很多人憤而加入紅色高棉還擊，情況與越南類似。但我也挺相信，如果美國不介入越戰，柬埔寨和越戰都會成為蘇聯的衛星國，最終戰況可能更一發不可收拾。這是否代表，柬埔寨的悲劇是無論如何都無可避免的？

第三，紅色高棉雖然無比殘酷，但他們卻真心相信自柬埔寨能透過共產主義重新復興。宏觀來說，這其實也是人類為了回答某問題的插曲。那問題就是，自從工業革命以來，人類的生產力不斷上升，令資產可以積累，也構成資本主義的興起。但隨著資本家的財富越來越多，貧富懸殊便越來越嚴重，令人民有慾望將財富再度分配。不幸的國家這時候可能會面臨內戰；而幸運的國家，則能透過成熟的福利制度避免戰爭。但福利制度如果過於完善，人民的鬥志便會減損，令生產力減退。政府這時候便陷入兩難-- 要麼他們坐視不理，任由國家陷入衰退；要麼他們主動削減福利，但最終卻可能失去民心。結果，每個政府便唯有戰戰兢兢的在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中間搖擺，希望不會行差踏錯令自己倒台，或是令國家陷入內亂。人類能如何解決這個難題？我暫時還沒有答案，希望在旅程結束時能有更完整的想法。

S21集中營，又叫堆斯陵 Tuol Sleng 屠殺博物館。如果你來到金邊，記得一遊。

【環遊世界700天】第23天 西貢飛曱甴

我在西貢的沙發主家裡什麼都好，就是有曱甴。

曱甴通常在夜晚出現。它們或者單獨一隻，或者聯群結隊走在黑暗的地方，例如床底或廁所。由於沙發主的廁所就在天台附近，免不了更受到這些不速之客歡迎。

自從第一晚與它們偶遇後，我便想盡辦法，希望將它們請走。例如我知道曱甴怕光，便將廁所連天台的燈長開；昨晚我走進廁所前也特意先看了看，確認他們不在才進去。誰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當我關起門，才發現有隻曱甴躲在門後。

我們對峙了好一陣子。然後它大概比我還害怕，因為它突然……飛起來了！它在空中團團打轉，我的毛管直豎，一動也不敢動。最終狹路相逢勇者勝，它還是從門縫溜走了。

事後想想，為何我會如此害怕？輪樣貌，曱甴並不算最恐怖，比它們醜的昆蟲在所多有。但不知為何，每當看到他們左右擺動的觸鬚，帶刺的腿腳，總會令人不寒而慄，更不用提他們飛起時顫動的雙翅了。大概對曱甴的恐懼，早已深印在人類的集體潛意識裡。

掙扎了一陣是否寫這瑣碎的題目，最後還是寫下來了，畢竟這也是旅行的一部分，好像是。

【環遊世界700天】第22天 胡志明市

文字
初到埗胡志明市，有一種超現實的感覺。其實這裡的市貌和大陸城市很相近-- 一樣的面孔，一樣的紅旗，一樣的交通；連人民說的語言，也好像某種廣東方言。但如果你縱觀四周，你會發現周圍的文字雖然你全都認得，但卻毫不明白他們的意思，感覺就好像進了夢境，疑幻疑真。

除了文字外，好像另一個大陸城市

人民
越南人很淳樸。我和沙發主走到市場，沙發主隨手拿起食物介紹卻不買，店主姑娘立刻嘟起嘴咕噥幾句，卻不會多說什麼，更不會破口大鬧。可是我想著想著，發現其實印尼人和馬來人也很淳樸，看來就是華人心思比較複雜，好像時刻在算計著什麼。不過我仔細想想，其實香港人也很單純，能夠為了一些目標奮鬥很久。

越南的馬路很有“彈性”，過馬路時需自己指揮交通

戰爭
在胡志明市，有好些景點和越戰有關，例如戰爭地道、戰爭遺跡博物館等。官方透過展出大量受害平民相片，凸顯美軍的殘酷；最為人爭議的，是美軍在越戰中無節制的使用除草劑，裡面卻含有引致癌症和畸形的二噁英。我看著那些畸形嬰兒的照片，當然我知道這只是現實的其中一面，但我也不禁想，當時美軍知道除草劑裡含有二噁英嗎？如果他們知道，又是什麼原因，在什麼時候，他們決定跨過那一條線，用化學武器攻擊人群？

越戰中一幅很有名的相片，其他受害者的圖片過於殘酷，不便刊登

【環遊世界700天】第21天 釋廣德

釋廣德今年65歲，是個住在南越西貢的僧人。

這一年佛教徒的生活並不好過。南越總統吳廷琰的政策明顯偏袒天主教，佛教徒被迫改宗、迫遷，甚至被公然搶劫。他們曾經嘗試示威抗議，但卻被政府軍隊鎮壓，甚至有幾人被射死。

釋廣德很憤怒。他從小已經出家，專心鑽研佛學。在寺裡他早就風聞吳廷琰政府用人唯親，貪污腐敗。這些他都可以忍受；但這次吳廷琰的舉動實在令他忍無可忍。他決定自焚，透過犧牲自己來喚醒吳廷琰的良知。

在一個夏天的早上，釋廣德走到西貢一個繁忙的十字路口。他盤膝而坐，身旁的僧侶向他倒下汽油，然後點火。火焰很快便吞噬了釋廣德的身軀，冒出濃濃黑煙。旁邊的路人紛紛驚呼嚎哭，有的更拜倒在地，不能自已。

釋廣德自焚（網上圖片）

這不是佛教徒第一次自焚，也不是最後一次。但釋廣德自焚的景象，恰好被美國記者拍下，成為翌日的國際頭條。釋廣德的自焚，成為吳廷琰政權背上最後一根稻草。五個月後，吳廷琰被部下暗殺，他的政權也和釋廣德一同化為灰燼。

這一年為1965年。諷刺的是歷史證明，吳廷琰雖然只是美國的傀儡，卻是當時南越唯一一個能對抗北越共產政權的軍事強人。吳廷琰死後，南越陷入內亂，美國被迫親自介入南北越的戰爭，最後掀起越戰。越戰是美國參與過最殘酷的一場戰爭，前後長達十年，有至少一百萬軍民死亡。最終南越還是落敗，西貢陷落後被改名胡志明市，佛教徒也仍然被當權者逼迫。

越戰中驚恐的老人

在當年釋廣德自焚的路口旁，現在豎立了他以菩薩造型端坐的銅像。他雙手交疊，神情嚴肅，雙目緊閉，身上是飛騰的火焰。我看著他的銅像心想，他自焚時可曾想象，他的死會令一個政權陷落，甚至間接令數百萬同胞捲入戰亂？

說這段往事，不是為了作出某種價值判斷。我只能感歎，釋廣德懷著偉大的善念犧牲自己，但他的死最終卻釀成他未必盼望的結果。在歷史中，種種因果千絲萬縷，我們有智慧作出最適當的判斷嗎？